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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为昭依旧报以狗啃。
地毯大到有充分的发挥余地,乳胶枕头被垫在两人身下,不愧是外交国宝级牌子,相当对得起它飞行两千多公里,穿过万水千山总是情,经过大狗野蛮冲撞后,回弹依旧坚定。
想象之中的远山已透过迷雾,层层叠叠地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裴溯在被抱起的腾空之中,仿佛看见什么,往前一抓,忽而一笑——那是他曾经偏离又重回轨道的人生,正向虚空中延伸出永无尽头的可能。
山谷的薄雾伴着夜晚的风声仿佛呼啸在耳畔,路是青石板还是小石子?养鸡的话会不会凌晨就开始叫?雨落下来敲在地上是什么声音?与现在又有什么不同?
潺潺溪水穿过十万大山,白鸟自原野上飞过,一辆晃悠悠的小车开向梦中的田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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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夏天来临前,经过四个月程序缜密的调查,张淮安涉嫌严重违法违纪,接受监察署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终于出正式通告。
由于牵扯广泛,管理严格的三公经费里甚至专门抽了一笔钱出来用来复印打印群众提供的线索,以及为千里迢迢从滨海湾过来的举报人提供食宿。
软包一时人满为患,监察署实在忙不过来,正从各个单位非常不要脸地抽人借调,协助办案。
出公告这个时间点又赶上三个月后市委班子五年一换届,市换完就是区,整个滨海湾的商界逐渐暗流涌动起来。
来裴溯这里打听消息的人像粪坑一样苍蝇一样吵闹,被苗苗挡下大半,剩下的全部以“真的吗?”“我不懂啊…”“养病呢”给弹回去了。
他也确实是在养病。
定期拍片子复查,之前的肺炎恢复得也就那样,不好不坏,虽说没有纤维化,但体质差仍然有一些炎症吸收不掉。裴溯心说怪不得老觉得肺里痒痒的。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就是骆为昭担心得很,夏天本来要去海边呆一两周玩水的计划也就此作罢,还是改去山里。
春天他俩已经去过一次山里,爱上这种在溪水里钓鱼的感觉,他俩晒出黑白配的色差,家里现在进门就是渔具。
“这地方要是能建成像安缦那样的度假酒店就好了,肯定有市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农业用地,哎,回去看看吧……”
骆为昭不咸不淡地回答:“替你查过了,在土地红线里哦,出来玩还想这些,你这小脑瓜什么时候能停下来。”他手里正在和鱼唇上的钩子搏斗,很显然新手还没掌握这个技能。
裴溯挤出一个虚假的商业笑容。
“我就当夸奖了,试问哪个人类看着呈红色上升的股票k线不会发出真心实意的微笑呢……商业上的金点子都是无意间想出来的。”裴溯拍拍他的手腕,示意放轻松,十分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鱼和钩子。他的手和心一样巧得很,两秒就褪出来了。
得救的小鱼“嘭”一声进桶。直接代表平底锅的观赏宠物数量从两只上升到三只,预计在未来仍将呈指数级增长。
骆为昭默默把鱼桶提到自己的脚边。
裴溯:“还生气呢?师兄。”
骆为昭:“还有点儿。”
生闷气还要追溯到本周的工作日。
裴溯几个月前给林宗利提的醒相当有用。他回家挨了一顿骂,紧接着他爹召开家庭会议,投票表决要不要给林老六擦这个屁股,可以说得上是民主中有封建,封建中有民主。兄弟姐妹虽然对老六和老爹的脑子表示费解,但都众志成城地支持擦。
赵云鹤潜逃后,林氏第一个率先向云宏建设发起诉讼,要求清偿过去的往来钱款,同时要求解除球场买卖的合同。最近开庭,林宗利一些法律上的事他拿不准,下意识地求助久经沙场的老哥哥,前几天半夜里还给裴溯打电话问怎么办。
裴溯当时刚做完雾化,勉强睡下,迷迷糊糊地被吵醒,又咳嗽起来。骆为昭接起来就是一顿爆骂,你不睡觉别人不要睡觉的吗,你是疯了吗大半夜打什么电话,等到第二天是有人要死了吗?死了我给你烧花圈!你自己听!
电话那头有林宗利全家以及他们焦头烂额的律师团。
骆局长经此一战恶名远播,搞得林宗利第二天亲自上门道歉,道歉又变成请教。被来接下班的骆为昭逮个正着,连人带电脑一起打出门去。
苗苗对此发表评价:“很有正宫风范。”
这二房火上浇油,正宫气得七窍生烟。
现代社会,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骆为昭有火没地撒,只能趁着周五连夜把人打包来山里,这样总不至于继续在摩天大楼里当黑切白的烂好人。
骆为昭一生气,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像抽象派画作里的方块人,走到哪里都横冲直撞。
裴溯只好软下身段,哄他,“哥,别生气,哥哥。下次不会这样了。哥,你别生我气。”
骆为昭默默地又把鱼桶提回他俩中间。
裴溯目的达成,笑得眼睛都像装了星星,“翻篇了哈,下次可不能再翻旧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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