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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主位的顾言德一身深色中式盘扣衬衫,灰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他两侧分别坐着妻子刘文和刚从英国归来的四弟,面前则是两位小辈。年近半百的他愈发喜爱热闹,哪怕不是逢年过节,也会时不时把两个孩子叫回家相聚。而今天的家宴尤为重要,一是为了给四弟接风洗尘,二是为了庆祝顾氏集团的重塑。当年顾家分家之后,顾氏集团一直是由顾家老三掌管。这十几年间,顾言德和四弟顾言诚创立的“海德”作为顾氏的竟品,日益壮大,终于在这个月完成了对顾氏的并购。老三面临多项指控,被迫移居海外“养老”,兜兜转转,顾氏又名正言顺地回到了顾言德的手上。而之所以海德有能力在顾氏奄奄一息时将它拿下,顾言诚这几年在英国发展的业务链功不可没,更高的资金流和资本弹性直接决定了谈判中的筹码。顾言诚这一仗打得漂亮,也狠辣,没有给三哥留丝毫的余地与情面。“青棠啊,今后你小叔可是你顶头上司了,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顾言德笑呵呵说道。顾青棠毕业之后就在海德的基层部门实习,早已知晓了公司即将发生的变动。她举杯先敬了顾言德,又转向顾言诚,笑得挑不出毛病。“今后工作上要是遇到问题,还请小叔多多指点。”顾言诚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坦荡地落在女孩身上。饭吃到一半,青棠身边的顾明志觉得无聊。长辈聊的话题他不敢兴趣,见青棠今天一直闷闷的,便抬手推了推她。“我乐队下个月在沉城有演出,给你留张内场票?”青棠表情有些为难:“马上年底了,会很忙,我不一定去得了。”顾明志一脸无语。他时常不明白顾青棠为什么总是那么“认真”。上学时,她就是最标准的三好学生,老师家长都喜欢的那种,以至于时常被拿来做他的对照组。现在工作了,她又化身最上进的好员工。在一向松弛感拉满的顾明志看来,简直完全没有必要,公司是顾家的,她是顾家人,大可以随意挑个闲职挂着,何必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呢?“得,不要算了。”“哎呀哥,”青棠尾音不自觉上翘,讨巧地哄他,“明年年初的演出我一定去,票多给我留几张,我带朋友一起去。”“不给,想要自己买。”“好好好,我努力工作,攒钱去抢你们那千金难求的票。”刘文听到这边两人的对话,在一旁笑着看热闹。“都要结婚的人了,还跟妹妹拌嘴。”一句话,让另一边正聊工作的二人转移了注意力,饭桌上的话题忽然跳到了顾明志的婚礼。顾言诚问婚期定了没有。“明年春天,在海城。”谈到儿子结婚,刘文一下子来了精神,转而又借着话头操心起小叔子的人生大事。“你呢?这几年没遇到个合适的?我之前还同老顾开玩笑说:说不定呀,这次阿诚会带回来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小姑娘……”光是听到这个问题,青棠就几乎是本能地停下了筷子。她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在意,伸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借着抬杯仰头的动作,视线越过饭桌上几道菜,朝顾言诚的方向微微抬眼。苦涩的酒液流入喉间,留下一阵酸意。那点子藏不住的小心思始终被长长的睫毛敛在眼中。可此时,顾言诚如同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又或者只是下意识的反应,目光竟也恰好朝她转了过来。两道视线在饭桌上方的空气中直白地相撞。不合时宜的对视。好在这突如其来的对视仅仅维持了半秒,青棠便慌忙垂眼假装无事发生,其他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顾言诚轻笑一声,声音平静:“这几年太忙,哪里有心思去找什么合适的人。”家宴结束已到深夜,青棠走出老宅大门却找不见赵叔。疑惑的她正想给赵叔打个电话,来时见到的那辆迈巴赫却在经过自己时停了下来。一个陌生的司机下了车,绕至她身侧,打开了后座车门。青棠微微皱眉,不解地看了眼后座上的男人。顾言诚神色淡淡,“我让赵叔回家了,我送你回去。”青棠张口想要拒绝,却又犹豫起来。能想到的借口,都显得那么欲盖弥彰。她思忖片刻,俯身钻进了车厢。跟司机报了小区的名字,青棠又转向顾言诚,礼貌道谢:“麻烦小叔了。”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汽车启动,顾青棠面朝前方,规规矩矩地坐着。街景滑过她的侧脸,投下时明时暗的光影,勾勒出五官的轮廓。他的目光从她的侧脸,下移到她白皙的脖颈,再一路向下。微卷的长发垂在腰间,如同被水抚过的绸缎。在她身上,造物主的偏心尤为可见。很快,顾言诚收回了视线,拿出手机打开了一封待处理的邮件。女孩察觉到那份令人窒息的注视终于消失,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她紧紧向后靠在座椅椅背,瞟了一眼他垂放在车座上的右手,想起刚刚那颗被他手指轻轻夹住的棋子。一段记忆犹如生了锈的钝刀,划过脑海时令她隐约闻到了铁锈的血腥味。那两根手指……也曾游走在她的肌肤上,每一寸触感带来的悸动都好似细碎的火焰,灼烧着皮肤……最后插入在她的身体里,点燃了那时青涩的她。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思绪飘荡在那些过往的片段里,欲断还连,还有心脏在隐隐闷疼。一路上,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到了小区门口,青棠微微探身,好心提醒前面的司机:“外来的车子不能进,我在这里下车就好。”可司机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顾言诚。见老板不发一言,他朝青棠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减速停车。车子畅通无阻地驶进了小区,青棠惊讶地转头去看门禁。难不成是安保出现了纰漏,这在南城怎么也算个中高档社区,连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了吗?司机将车平稳地停在了地下车库,把两人送进电梯后就离开了。顾言诚看出她的困惑,风轻云淡地说了句,“我也住这里。”青棠顿时呼吸一窒,他刚刚在饭桌上不是说……回来之后一直住在顾氏旗下的酒店吗?她欲言又止,冰冷的金属内壁反射着顶部的白光,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你……住哪一层?”青棠终是忍不住问道。男人的目光投向按键。“你楼上。”叮——梯门向两侧滑开。青棠将信将疑地迈出电梯,心里纠结是否应该礼貌地跟他说句晚安。然而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烁了一瞬,男人高大的身躯便从后方靠了上来。她下意识转身,在看到靠近的男人时,还未来得及惊呼,就被他猛地压在了门板上。力道之大,门被撞出一声闷响。可男人的手臂早在那之前便隔挡在青棠和门之间,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托住她的背,并没有使她撞到分毫。但这举动,足足把青棠吓得瞪大了眼睛。独属于他的木质香气瞬间笼罩了她,下一秒,一个炽热的吻便蛮横地落了下来。“唔……”青棠有些慌乱的双手下意识抵在两人之间,却推不动男人坚定如山的胸膛。他抱得那样紧,要将人揉进骨血一般,青棠的背都被结实的手臂硌得发疼。毫无温柔可言的一个吻,几乎是粗暴地碾磨过她的唇。“不……你……”青棠艰难地发出几个单音节。男人急切地吮咬着她的唇,舌尖挤入齿缝,贪婪地纠缠着她颤抖的舌头,好似要将她吞噬入腹,每一个深入的动作都惹得女孩战栗不止。“你怎么能……”喘息的间隙,她再次尝试挣扎,然而回答她的更加肆无忌惮的吻和更紧的怀抱。又急又恼,青棠几年来积压的怨念在心中翻涌而上,她没再犹豫,对着他的下唇狠狠地咬了下去。可男人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将她的腰肢搂得更紧。大手隔着几层布料揉捻着她的后腰,他渐渐无法满足于唇齿间的纠缠,另一只手扣住细软的后颈,指腹嵌入她的皮肤。终于,一滴咸涩混入了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吻。顾言诚猛然间睁开了眼睛,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他粗重地喘息着,在看到她面颊上的眼泪后,有些仓皇地松开了臂弯。蓄在眼底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青棠没看懂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怔愣和无措。男人唇边残存着一丝血迹,给那张极具蛊惑的俊脸上增添了一抹暴戾的性感。他抬起手,伸向她的脸。女孩侧头避开了他的触碰,转过身去。“青棠……”顾言诚在后面唤了一声。青棠颤抖着输入密码,在门锁发出“滴”的一声后,迅速闪身进入,然后“砰”地一声,又将厚重的防盗门重重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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