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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要分个亲疏远近,吴花果必定站在高远一方,尽管接触下来她很清楚林拓也是个不错的人。只不过她认识高远甚至稍稍早于马楚雯与之相识——读大一时吴花果加入校记者社,就是关于校足球队,高远那时是绝对主力。他阳光、积极、有梦想有拼劲,谈及未来谈及职业眼睛里闪着光。那种朴素的热爱让吴花果想到为中国足球倾力奋斗过的父辈们——生于1968年的她的父亲吴建章经历了国足由专业到职业的时代过渡,而每一场探索的背后皆伴随着与之息息相关的腥风血雨。假球、黑哨、暗箱操作、权利交易,回望那些年,足球一词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整个行业山河动荡军心低迷。可她的父亲,以及吴花果叫着叔叔伯伯的吴建章的队友、教练,他们做的只是守着一片绿茵场训练、比赛、分析,因为赢一场球欢呼雀跃,因为入选国家队兴奋不已,也因为看到对手的强悍感受到巨大落差而心之彷徨。时代洪流卷席着他们却杀不死内心意志,要赢,要奋斗,要为国争光,要让中国足球有朝一日拥有自己的名字。
这是上一辈执着去做的事,是老一代足球人为之奋斗的理想。
吴花果在那时的高远身上看到了这样的影子。
至于现在——她不清楚已经成为职业运动员的他心态上是否产生变化,他们早由采访者与受访者变成朋友,而有时,朋友间是羞于谈论理想的。
林拓进入病房便开始道歉,埋着头说自己喝多了断片了失态了,话题还未到停车场,马楚雯强势反客为主,“高远是我前男友,初恋。他脾气急说话冲,昨天不管做过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林拓大约猜到二人间的关系,只不过对方不加掩饰直截了当说出来,这倒让他不知作何反馈。
他还是决定和盘托出,“不不不楚雯,昨天在停车场我们两个……”
“我俩彻底结束了,刚刚的事。”马楚雯打断,“林拓,以后这码咱谁都别提了,行么?”
她看过来,眼里蒙着一层雾。
林拓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继续说,那层雾便会形成晶莹剔透的滴露落下来。
他不愿让她哭,于是答应,“好。”
一半出自专业,病人最忌情绪不稳,万事身体优先;
一半出自私心,他喜欢她,一见钟情,过眼难忘,他想做那个新的人。
马楚雯这才笑了笑,“你酒品不错,也没吐我家。”
“我是真不能喝,吃一堑长一智。饭钱还你结的吧?我……”林拓刚要拿出手机转账,转念一想止住动作,“等康复,我请回来。”
“那我得好好踅摸地方。”
“没问题。”
医护人员进来测体温,一切正常。对方又交待些转病房的事项,转身离开。
马楚雯下逐客令,“你有事先去忙吧。一会儿吴儿就回来了。”
林拓笑,“我连明天假都请了。”
马楚雯看着他,忽而隐约感知到了对方背后的心思。
成年男女,交集不多,非亲非故,这时代哪有那么多心地纯良的雷锋。
林拓起身倒水,试试温度送到她面前,扬扬下巴。
马楚雯接过小口抿着,这时又听到对方说,“生病住院,身边总要有个人的。”
只一下,眼泪不争气的掉进杯中。
她肠胃不好,有次胡吃海喝过猛,还没到宿舍已经拉肚子拉到腿软。高远见势不妙一边数落一边拦车带她去医院,下了车背起人就往急诊冲,可那天人多,等医生的功夫又想去厕所,刚走出两步感觉到下体一小簇温热,心急又羞耻冲去卫生间,坐在里面根本不知该怎么出去。
许久许久,坐到双腿麻木有女声传来,“高远女朋友在这儿吗?你男朋友送东西来了。”
马楚雯从里面敲门说“我是”,对方从门底递进来一包成人纸尿裤和一包湿纸巾,“你男朋友就在外面,让你别着急。”
“谢谢。”马楚雯满头大汗脱掉脏内裤,换好,这才红一张脸走出卫生间。
高远见人先问好点没,而后拉过她的手,“这有什么丢人的还不出来,拉稀跑肚那劲儿上来谁都止不住。”
他就是这样,不会说安慰的话,却做着最温柔的事。
回忆泛滥,马楚雯揉揉眼角,一仰头喝掉整杯水。高远看过最差最差的她,他包容着她所有的尴尬、丢脸、难以自处,而那些随着她的成熟也不会再发生了。生病住院,身边总要有个人——只不过不再是他而已。
晚上,吴花果与索小玲约在一家海底捞碰面。
地方是吴花果选的。开始订了一家高端日餐厅,特意告知店主留安静角落,过去的路上临时改变主意——静,意味着私密却也会无形中带来压迫感,她们都知道这场会面将聊到些什么,她不愿让小玲有被审问的错觉。
一个运动员决定告别职业生涯,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不该受到道德拷问与舆论绑架。
更何况她是以朋友身份与对方碰面,不代表最赛事,更不代表立场中立或偏颇的的体育媒体。
排队功夫吴花果借机做了美甲,周一全天会议铺满,周二下午需主持线下活动,好的精神面貌当然是对主办方的极大尊重。指甲快做完时小玲赶到,吴花果向她展示手指,“还行吧?配合卡奈丝冬季中国红系列,后天正好去他们线下首售,喜气洋洋。”
小玲乐了,“整得我也想做。”
“来嘛。”吴花果拉她坐下,代替工作人员热情询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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