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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直气壮就跟着杨盼和王霭进了延客的後堂。
人家虽然被发落到军队里「学习」,到底身份上还是西凉右相的儿子,王霭又因为他今天几次出手相助,都帮得很在地方,对罗逾也格外客气,笑着对杨盼说:「罗郎君到底在宫里伴读,对公主的喜好挺了解呢!」
杨盼已经摘掉幂离,听了这话突然觉得好不对劲,瞪了王霭一眼,王霭顿时一愣,也不知那句话说毛了她,伸出两根手指不自觉地挠起头来。
杨盼感觉自己好像瞪错了人,又转眼瞪了罗逾一眼。可惜斜目瞪人,总带着一些娇美的羞涩可爱,罗逾对她一笑,说:「也谈不上了解公主。其实,倒是公主了解臣更多呢。」
「哦?我了解你什麽?」杨盼不知她的斜飞一瞟对於罗逾是多麽动人的表情,凶巴巴的语气虽然一如既往,他却有些误会了。
罗逾笑道:「公主不是知道我怕各种各样的虫子?那时候拿蜘蛛吓唬我,倒不知公主是怎麽发现的呢?」
杨盼顿时语塞,好一会儿才说:「哪个知道你怕虫子?大男人家还怕虫子,也是少见的!」
他们两个小儿女一般互相嗔怪着,一旁作壁上观的王霭终於感觉出不是滋味儿来了。他摇了摇银瓶,对罗逾说:「罗侍卫,瓶子里的水不多了——天气热,没料到会喝得那麽快,怕公主一会儿还要喝水,你从我的皮水囊里灌点到瓶子里。去吧。」
罗逾看了他一眼,也不顶撞多话,点点头拿着瓶子出去了。
他回来时已经过了很久了,听见客堂里王霭正在跟杨盼说话,说得滔滔不绝的,好像木讷的他被调了包一样:
「……说起读书,臣确实颇有心得的!《三十六计》是阴谋,《孙子兵法》才是阳谋,打仗作战,偶尔用一用阴谋也就罢了,大部分时候还是得用阳谋来振士气,寻路线,定水源,打围城战丶突袭战丶巷道战……陛下曾经跟我阿父讲过许多,後来也跟我讲过许多。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亲自去战场上试一试,才知道深浅,才知道这些阴谋阳谋该怎麽用……」
……
「譬如吧,这战场的选择就极其重要,咱们这次围困武州,因为要速战速决嘛,不能慢慢围城等他投降。要奇袭,首先是示弱,把敌军骗出来,然後骗倒适合我们作战的地方,再寻我们方便的队形,或两翼,或前後,打得他措手不及,而且无力抵抗……」
……
「公主要是不喜欢听打仗,臣也可以给您讲守卫啊!守卫更是学问啊,天下无不克的险关,千险万险不及人心。就说咱们建邺吧。山环水绕,西北濒大江,北依覆舟山丶鸡笼山和玄武湖,东临钟山,西有石头山,南阻秦淮河,真是兵家守成的宝地啊!自春秋起,吴越之战,这里就是必争之地,後来到了两汉和两晋……」
他突然停了嘴。
罗逾撩起门帘进门,看到杨盼撑着头,打了好大一个瞌睡。
王霭有些尴尬,对罗逾笑笑道:「呵呵,我也是不会说话,把她当咱们军营里的参事呢!她听这个也没用,对吧……」
罗逾面色倒挺凝重的,忖度了一会儿笑着说:「本来呢,叫我去雍州学习,我心里还有些不愿意,今日听王参领的一番话,突然觉得这样一片广阔的天地,才是真正大有作为的地方。将来要多和王参领学习!」
刚刚,杨盼努力地听王霭说军事,越努力听,越听得犯困,突然罗逾进来,突然才精神了些,但是不愿意给他好脸色,质问道:「拿个皮水囊倒个水,怎麽要花这麽长时间?」
罗逾笑一笑,从银瓶里倒了一杯水在她的杯子里,大概是刚泡的新秋茶,也没有按时人的方式研磨成茶饼来点茶,就是取焙乾的茶叶冲入的滚水。他说:「你闻闻这水,有没有皮水囊的皮革味?」
杨盼还不知道皮水囊会有皮革味,徵询地望了望王霭。王霭更比刚才还尴尬,嘟囔着:「有点皮革味有啥……我们行军打仗时都喝的!」到底底气不足,自己探头在水杯上嗅了一下,然後不说话到一边去了。
杨盼问:「那你这个水是哪儿来的?」
罗逾笑道:「钟山的泉水不是很好喝,可惜这里又没有好泉眼,我问了问前殿的秃头和尚,他们禁不住我逼问,说还藏着今年在荷花上收集的露水一坛子,是住持冬天烹三清茶要用的。我说,今日公主驾临,侍奉好公主,三清茶算什麽?他们就乖乖地把水递来了。我在烹茶的时候就能闻见荷蕊的香气呢!公主试一试?」
杨盼在他眸子里闪着期许的光的时候问:「你知道荷蕊的气味?你们西凉产荷花?」
罗逾脸一僵,好一会儿摇摇头说:「不产。不过我小时候看书,看到无数文人墨客赞美荷花香远益清,刚刚烹水时闻到那气味,自然认为是荷蕊的香气了。」
杨盼把茶杯递过去:「你先喝。」
罗逾愣了愣,沾唇喝了一点。
杨盼盯着他说:「喝完。」
罗逾大概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顿时有了一种好心做了驴肝肺的愤懑,但没有多说,一口喝了下去。
杨盼回头对王霭说:「我阿父以前也是带兵打仗的,听说特别特别辛苦,又说我们现在泡在蜜水中一样的,根本无法领会那时候的苦。那麽,我先尝尝阿父喝过的水的皮革味,稍稍地体验一点点吧。」手向王霭一伸。
王霭喜从天降,特地瞥了一眼脸色不那麽好看的罗逾,连连点头说:「成!成!臣这就给公主取皮水囊!」更感志满踌躇,打赢了仗似的飞快从罗逾身边出门取水囊去了。
杨盼低声对罗逾说:「你就要离我远远的了,不要再跟我玩小心思了好不好?」
罗逾胸口起伏了两下,居然冷笑一声:「抬举了,我并不会玩什么小心思。要是你觉得水里有毒,我已经为你尝过了;要是你觉得我为你着想也是罪过,那我马上要离你远远的,这些罪过也该被你慢慢淡忘了吧?」
杨盼眉头倒竖,正想把他以往对她的那些算计统统翻一回旧帐,所幸此刻王霭兴冲冲捧着皮水囊从外头一路飞奔而来,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到了:「公主!水来了!水来了!」
杨盼忍下心里说不出口的酸楚,从飞奔进门的王霭手中夺过水囊,「咕嘟嘟」在茶杯里倒了一杯,然後狠狠喝了一大口。
浓郁的皮革味,带着皮硝的涩和久用皮革的臭,一下子弥漫进口腔,她忍了又忍,硬是靠想着「这是阿父以前喝过的水!」才没有一口喷出去。一点点艰难地把水咽进肚子,感觉口腔里还残馀着这样难忍的气味。此刻,又好想喝一口银瓶里带着荷花花蕊清香的新秋茶——可惜,抹不开那面子啊!
罗逾已经先她一步出门,在门口垂头低声说:「刚才前面住持又在问,公主什麽时候去拜佛。」
☆丶第五十章
大雄宝殿里,香菸袅袅,低沉的阵阵佛号仿佛让人平静了下来。杨盼谈不上笃信佛法,但磕个头也不吃亏,於是恭恭敬敬在金雕佛像前燃了一炷香,磕了三个头,望着那慈悲为怀的泥金佛面,也不由喃喃地许了一个愿。听说许愿後要给香油钱才更可能实现愿望,她回头对陪她来的金萱儿说:「随喜一万香油钱吧。「<="<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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