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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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符纹映旧忆(第1页)

暮春的夜总带着黏腻的湿意,易府书房的窗棂半开着,晚风卷着院角晚樱的碎瓣飘进来,落在案头那盏青玉灯的灯芯旁,被暖黄的光烘得微微发卷。凌霜捏着那张皱巴巴的黄纸站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这是她昨夜潜入将军府后院,从柳氏常去的暖阁香炉下摸来的,纸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纹路,边角还沾着点未烧尽的香灰,凑近时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类似腐叶混着硫磺的味道。

雪狸缩在她脚边,尾巴尖时不时扫过她的裙角,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它似乎不喜欢这黄纸的气息,方才凌霜拿出时,它还往后退了两步,耳朵尖绷得笔直,像是在警惕什么。

“易大人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凌霜的声音比窗外的晚风还凉些,她刻意避开易玄宸的目光,将黄纸轻轻放在案上,“柳氏藏得隐秘,若不是暖阁的侍女多嘴提了句‘夫人每晚都要对着符纸拜一拜’,我恐怕还找不到。”

易玄宸坐在太师椅上,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扳指,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他没立刻去看那黄纸,反而抬眼看向凌霜,目光落在她垂着的手腕上——那里还留着一道浅褐色的疤痕,是去年柳氏用鞭子抽的,如今在灯下发着淡粉色的光,像是还在隐隐作痛。

“昨夜将军府的侍卫换了班,巡逻路线也比往常密了三倍,”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是怎么避开的?”

凌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当然不能说,是烬羽的妖力帮她隐匿了气息,让那些侍卫只当她是掠过墙头的夜风。她垂眸,将手拢进袖口,遮住指甲泛着的淡青色:“贫民窟的巷子多,我从小就会躲人。将军府的墙虽高,却也有不少松动的砖缝,踩着那些缝爬进去,再趁着侍卫换班的空当出来,不难。”

这话半真半假。躲人的本事是凌霜小时候练的——柳氏的侍女总爱追着她打骂,她就钻柴房、爬树,把将军府的犄角旮旯都摸遍了。可爬将军府的高墙,靠的却是烬羽的妖力,让她的手脚比从前更有力,也更轻盈。两种记忆在脑海里缠在一起,像两根拧成绳的线,勒得她太阳穴微微发疼。

易玄宸没再追问,终于俯身拿起那张黄纸。他用指尖捏着纸的边角,对着灯光仔细看,眉头渐渐蹙了起来。灯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冷意照得分明——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是‘催灵术’的符咒。”他指尖在符纹的转折处点了点,朱砂的痕迹被他蹭下一点,留在指尖,“用邪祟的气息强行催熟灵宠的灵性,让它们看起来比寻常灵鸟更通人性,却会在短时间内耗尽精元,暴毙而亡。柳氏为了讨好我,倒是敢用这种阴损的法子。”

凌霜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前几日在易府外看到的那些西域灵鸟——羽毛光鲜,叫声清脆,可眼睛里却没有活物该有的神采,像一尊尊精致的傀儡。原来那些鸟的“灵性”,都是用邪术催出来的?柳氏为了让凌雪嫁进易府,竟连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来。

“这种符咒,寻常术士不会画。”易玄宸将黄纸放在灯旁,火光烤得纸边微微卷曲,“画符的人,得懂点‘邪门路子’,而且……”他顿了顿,指尖在符纸最下方的纹路处停住,“你看这里,这道收尾的纹路,像不像某种图腾?”

凌霜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道纹路很淡,几乎要被香灰盖住,细细看才发现,竟是一道扭曲的火焰形状——不是寻常的火苗,而是像极了她藏在怀里的那半块玉佩上的火焰纹,只是玉佩上的纹路更规整,带着一种温润的感觉,而符纸上的纹路,却透着一股狰狞的邪气。

她的呼吸骤然一滞,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锦囊里的玉佩贴着皮肤,传来熟悉的清凉感,像是在回应她的情绪。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小时候,生母苏氏坐在窗前,手里拿着这块玉佩,轻声对她说“阿霜,这玉佩是娘的嫁妆,上面的火焰纹是咱们家的印记,以后你要是想娘了,就摸摸它”。那时苏氏的笑容很软,阳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层暖纱。

可现在,这熟悉的火焰纹,却出现在柳氏与邪术师交易的符咒上。

“怎么了?”易玄宸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正盯着她的手,眼神锐利得像刀,“你好像认识这纹路?”

凌霜猛地回神,迅速收回手,指尖掐进掌心,借着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让易玄宸知道玉佩的事——那是她与生母唯一的联系,也是她现在唯一的秘密。烬羽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冷意:“别慌,他只是试探你。”

“只是觉得眼熟。”凌霜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波动,“小时候在将军府的旧书里见过类似的图案,好像是用来驱邪的,没想到……”她故意没说完,留下半句话,既不算撒谎,也没暴露真相。

易玄宸盯着她看了片刻,没再追问。他拿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柳氏背后的邪术师,不简单。这种‘催灵术’,十年前曾在京城出现过一次,当时有个术士用这种法子帮达官

;贵人养灵宠,后来那些灵宠暴毙,还引来了邪祟,最后是镇邪司出手,才平息了此事。”

凌霜的耳朵尖动了动。镇邪司——那个专门斩妖除魔的机构,她在贫民窟听老乞丐提起过,据说里面的人都有一双能看穿妖物的眼睛,手段狠辣。若是让镇邪司知道她体内有妖魂……

“那术士后来怎么样了?”她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死了。”易玄宸放下茶杯,杯底与案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被人灭口了。有意思的是,当时查案的人在他的住处,发现了一枚与这符咒上纹路相似的玉佩。”

凌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玉佩?难道也是刻着火焰纹的玉佩?生母的玉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柳氏找的邪术师,会不会与十年前的那个术士有关?无数个问题涌进脑海,让她的头又开始疼起来。

雪狸似乎察觉到她的不适,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些。凌霜弯腰,将它抱进怀里,指尖埋进它柔软的毛里,借着那点暖意稳定情绪。她抬眼看向易玄宸,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易大人既然知道这些,是不是早就怀疑柳氏了?”

易玄宸笑了笑,那笑容却没达眼底:“我从不轻易相信送上门的东西,尤其是柳氏那样的人。她送灵鸟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西域灵鸟性子烈,哪有那么容易驯服?只是没想到,她会用‘催灵术’。”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凌霜身上,“不过,多亏了你,我才有了证据。”

凌霜没接话。她知道,易玄宸不会平白无故帮她。他要的,是利用这个证据,打击柳氏和三皇子——毕竟柳氏想让凌雪嫁进易府,背后有三皇子的支持,而易玄宸与三皇子本就面和心不和。他们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的交易。

“柳氏不会善罢甘休的。”易玄宸突然说,语气冷了几分,“她丢了符咒,又知道你在帮我,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你。你在贫民窟认识的那个老乞丐,还有那些帮过你的人,恐怕会有危险。”

凌霜的心一沉。她想起老乞丐给她半个窝头时,那双浑浊却温暖的眼睛;想起贫民窟的小孩围着她,喊她“姐姐”时的笑容。那些人是她变成“怪物”后,唯一感受到的温暖。若是因为她,让那些人受到伤害……

“我会回去看看。”她立刻说,起身就要走。

“等等。”易玄宸叫住她,从案上拿起一枚玉佩——不是他常戴的白玉扳指,而是一枚黑色的墨玉坠,上面刻着“易”字,“拿着这个。若是遇到将军府的人,把这个给他们看,他们不敢动你。”

凌霜看着那枚墨玉坠,迟疑了片刻。她知道这玉佩的分量——这是易府的信物,有了它,就等于有了易玄宸的庇护。可她也知道,接受了这枚玉佩,就等于欠了易玄宸更多,他们之间的交易,也会变得更复杂。

“怎么?不敢要?”易玄宸挑眉,将玉佩递到她面前,“还是觉得,欠我的太多,怕还不起?”

凌霜伸手接过玉佩。墨玉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像一块冰,沁进她的心里。她握紧玉佩,指尖用力,几乎要将玉坠捏碎:“我会还的。无论是你帮我的,还是这枚玉佩,我都会一一还清楚。”

易玄宸看着她紧握玉佩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路上小心。”

凌霜抱着雪狸,转身走出书房。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晚樱的香气,却吹不散她心里的沉重。她摸了摸怀里的墨玉坠,又摸了摸胸口的锦囊——玉佩的清凉与墨玉的凉意交织在一起,像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缠在她的身上。

走到易府门口时,雪狸突然从她怀里跳下来,对着夜空低吼起来。它的毛发竖了起来,眼睛里闪着警惕的光,盯着远处的黑暗。凌霜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街角的阴影里,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像是一道风。

她的指尖瞬间凝聚起一丝妖力,指甲泛出淡淡的青色。可那黑影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一阵极淡的、与黄纸符咒相似的邪气,飘在空气中。

雪狸还在低吼,尾巴绷得笔直。凌霜弯腰,将它抱进怀里,轻轻摸着它的背:“别怕,是柳氏的人吗?”

雪狸蹭了蹭她的手心,没再低吼,却还是紧紧贴着她,像是在提醒她危险。凌霜抬头看向远处的贫民窟方向,夜色浓稠,看不清那边的情况。她握紧手里的墨玉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保护好那些人,绝不能让柳氏伤害他们。

可她没注意到,在她转身离开后,易府书房的灯还亮着。易玄宸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指尖捏着那张黄纸,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深。他拿起案上的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道与符咒上相似的火焰纹,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寒渊”。

烛火摇曳,将那两个字照得忽明忽暗,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等着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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