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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美珠继续把湿衣服搭在晾衣绳上,没有过多的解释。
“德彪,你坐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晾完衣服后,她低声对张德彪说。
张德彪没有坐。
她就站在晾衣绳旁边,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她说她男人死的那年,她才不到三十岁,男人在工地上出了事故,包工头跑了,一分钱赔偿款都没拿到。
她一个女人本来在外面打工。
打工了两年,实在太难了,就回到了村里。
守着那间破房子,房子到处漏水没钱修。
林长生当时是村长,对她说你要是肯听话,就帮你申请镇上的困难户补贴,一年能多拿好几千块钱。
她说她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答应了。
因为那时候,她连买种子的钱都拿不出来,地都快种不下去了。
林贵给她批过两次,灌溉用水的优先分配,那两年干旱,没有水粮食就绝收。
她说她每次求林贵办事,林贵都用那种眼神打量她,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至于王子强,她说那一次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她的院墙塌了半截,一个人搬不动砖,也买不起水泥,王子强帮她修好以后在她家喝了一碗茶,然后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她说她不怪王子强,人家至少帮了她一个忙。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但眼眶已经红了。
她说她知道自己不干净,知道自己配不上德彪这样的好男人。
但她对德彪是真心的,给他做饭、洗衣裳、熬姜汤,不是为了求他办什么事,也不是图他的钱。
张德彪没有钱,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图的是他这个人。
他老实,他对人好,他不嫌弃她是个寡妇。
张德彪听完以后站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美珠,你为啥不早点跟我说?”
“早点跟你说,你还会多看我一眼吗?”
刘美珠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在洗衣盆边上。
“我想跟你好好过,以前的事我不想提。但你要是介意,我理解。你走吧,就当没认识过我。”
张德彪转过身,走出了刘美珠家的院子。
他没有回头。
刘美珠站在晾衣绳旁边,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面,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慢慢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那条湿衣服捡起来,重新晾到绳子上。
她的手一直在抖,晾了好几次都没晾上去。
张德彪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也没有去找刘大军。
他沿着村道一直走,走过那棵桂花树,走过村委大院,走到村东口外面,那条干涸的灌溉渠边。
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头在脚边积了一小堆。
他在那块石头上坐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天色暗下来,才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要说不介意,那是假的。
四十好几的人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他好的女人,却要接受她过去,跟好几个男人睡过的事实。
这个坎,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
但要说就这样断了,他想起刘美珠在厨房里,给他炖排骨的样子。
系着围裙,额头上渗着细汗,用勺子舀一口汤,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眼巴巴地问他咸不咸、淡不淡。
那种被人牵挂的滋味,他在外头漂泊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尝过。
难道就因为那些过去的事,把这些全都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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