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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冲本就是嗜酒如命的性子,只可惜继承大统后,成日里被政事缠着,再不敢恣意纵酒了。本来当日的政务要在当日处理完,于颜冲而言,就绝非易事,要是再大醉一夜,不理政事,一觉醒来,政务岂不是再翻一倍?
再者,他酒品委实不算好。一年多前,他被政务烦得紧了,索性破罐破摔,酩酊大醉了一回,喝醉了的人,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君王威仪、翩翩风姿,就跟方才那蓝亭一般,到处瞎囔囔,囔囔自己要是把这甘露殿拆了,是不是便不用当皇帝了?
要是瞎囔囔便也罢了,颜冲还真飞身到了甘露殿上拆起了瓦片,一边拆,一边往下扔。侍奉的宫人们上又上不去,又担心陛下要是摔下来有个闪失,到时候便不知有多少脑袋要落地了。
值守的禁军初时还以为是来了位胆大包天的刺客,围上去后,才知是醉了酒的皇帝。他们虽围了上去,可却丝毫劝不住发酒疯的颜冲,想要动手,可颜冲轻功最是卓绝,禁军里没一个能追得上,且真叫他们与皇帝动手,那也是没这个胆量的。
事已至此,禁军们便也只得将这位九五之尊给围住,眼睁睁看着皇帝大拆特拆,只要这人不掉下去,就算把甘露殿拆秃了,左右也是陛下自己的住处。
最后,还是艺高人胆大的殿帅古越亲自出马,一掌将皇帝劈晕,带回了寝宫里。
第二日,颜冲酒醒,便又成了那个假正经的皇帝,为保自己的老脸,下了严令,昨夜之事绝不可外传,至于甘露殿缺了的瓦片,便一律说是被大风给刮跑了。
因而,这些事,顾盈盈是不知晓的。
颜冲心道,这些旧事就算叫她知晓了又能如何,难不成她还能因此对自己生出些许改观?不过是徒增她几声轻蔑冷笑罢了。
想到此,颜冲又添了几分惆怅,惆怅之时,唯有一醉解愁。既然自己今日出了行宫,抛了那些政务俗事,再不小酌几杯,那便说不过去了。
颜冲豪迈问道:“小二,你们这店里最好的酒是什么?”
小二道:“少侠问得巧了,我们这儿的十年女儿红,可是远近闻名。”
颜冲道:“十年?这口气不小,那便先来两坛,让我品品你这十年足不足月。”
这楼里的小二也是人精,见惯了往来的酒客食客。眼前这对男女,模样是说不出的俊逸貌美,但观其打扮,是行走江湖的,这行走江湖的人,常年四海为家,这身外之物自然便也不会留存多少。
想到此,小二便道:“这两坛酒可不便宜,少侠不如先来一壶解解馋?”
颜冲落魄江湖时,确然有囊中羞涩买不起酒喝的时候,此刻一听小二这话,自然能懂他的言外之意,顿时皱起了眉头。
为了坐上那个位置,他都舍弃了那般多的东西,倘若还喝不起两坛十年女儿红,未免过于好笑。莫要说十年女儿红,再珍贵的酒,他要是想喝,便没有喝不着的。
颜冲道:“一壶?你这是瞧不起我的酒量,还是瞧不起我的银两?”
言罢,从怀里摸出一袋够分量的银子,小二一收银子,立马不再多嘴,尽心去备酒上菜了。
菜上齐后,顾盈盈发觉桌上的菜都是自己素日里喜欢的。她倒也没说声谢,也不觉有多喜,心头隐隐还有些不悦,心道自己竟与这无耻之徒一个喜好,当真晦气。到嘴的好菜,便也因此不香了。
颜冲瞧着顾盈盈不喜不怒的模样,便就四舍五入当她喜了。见她一喜,颜冲心头也痛快,多夹了几筷子菜,这民间菜品,自是比不得御厨手艺,却也胜在清爽解腻。
两坛酒上来后,颜冲便先开了一坛封,捧起酒坛,饮了一大口,方才放下。
顾盈盈见皇帝一番豪迈畅饮后,脸上却无喜色,道:“看来这酒不合陛……公子的心意。”
颜冲用手拭了一把嘴角的酒,道:“这女儿红别说十年了,怕是连一年都未必到。”
顾盈盈见皇帝吃瘪,开怀了不少,道:“也唯有你才会信那小二的话了。”
许是因皇帝这身江湖打扮,看得顾盈盈一时忘了眼前人的身份,连敬语都不用了。
颜冲争辩道:“这开门做买卖,讲的便是诚信二字,他都这般说了,我为何不能信?”
顾盈盈嘲笑道:“诚实做买卖的,早便关门大吉了,无奸不商才是长远之道。”
颜冲心道,这黑心丫头就算不在后宫江湖,日后去做生意,也是个大奸商。面上却笑问道:“盈盈不是常年与青灯古佛相伴吗?难不成这佛经上就教你了‘无奸不商’这四个字?”
顾盈盈这才发觉自己一时失言,便又扮作一脸超脱,淡然道:“这些事,也是妾回了顾府后才知晓的,果真人一旦离了青灯古佛,便易染这凡俗尘埃,当真罪过。”
颜冲一听顾盈盈又是这般作态,也不同她争辩了,又随意夹了几筷子菜,便抱起酒坛,边喝着酒,边听那说书人催人眠的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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