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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未曾给白显宗服下解药,县主为何会被吓死?”韦练继续追问。“我的话已经说完,该给的东西我也已经给你。余下的事,便请你自己去查。”柳氏行礼,起身离去。临走时她瞧了地上散落的纸张一眼,韦练才想起那副李猊衣襟敞露的画像,颇为狼狈地爬下床去收,柳氏就回头,轻飘飘地赞赏。“画功不错。但你从前画的多是死人,骨相颇佳,面皮描摹就差了些。”韦练红着脸,但好奇还是压过了羞耻:“你怎知道?”柳氏开门之前,背对着她站定,抛下最后一句,神情淡然。“我从前也爱画死人。”☆、黄粱镜16清晨,山雨欲来风满楼。韦练在将柳氏送走之后,迅速将丸药揣进怀中,在李猊回来之前将一切都恢复原状。未落下的山月照着这诡异的幽谷:挂满人头的大殿、死而复生的太子、失踪的宜王、以人牲为血祭的“百花杀”……这一切都接连铺陈在眼前,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开始整理。以及,还有一件事、一件她不知要如何告诉李猊的事:关于她的离开。她本想就这么孤单潇洒地过一辈子,却总是欠下还不上的恩情。原本来长安是要找到杀死恩人的凶手,在长安却遇上了另外一些恩人。但他们都因她而死,于是她只能继续在这座大城里为了复仇而孤独地活着,直到遇见李猊。他赶不走、除不掉,还害她心烦意乱。假如他的结局也与节度使一家或是秦延年一样呢?韦练眼睫很慢地眨了一下。从前做刺客时游戏人间刀头舔血,也艳羡过世俗烟火和漫长余生。假如那些都得不到,能有一盏如豆的小灯点在窗口也是好的,她只要远远地看看,绝不靠近。但如果谁连她的一盏小灯也要掐灭……飞蛾扑火之前最后的复仇之舞,最后掀起的狂风会吞噬天地。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子为何会加入百花杀,为何会不惜断指毁面也要请百花杀帮自己杀人,现在她知道了。或许这次是最后一次。就像朔方的雁总有飞不动的时候,停下扇动翅膀的那天,就是她死的那天。不知道李猊到时候会为她而流泪吗?会偶尔在看见那些尸形图的时候想起她吗?但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少年时以为天大的事,总有一天也会觉得不过如此。人都是这样的。柳氏说得不对,其实她很了解人心。“韦练。”李猊站在门口,一句话将她从沉思中唤醒。他抱臂在远处看了她一眼,接着走过去,抬手抚摸她发顶,接着手指自然而然地滑下去,停在脸上。“方才在想什么?”他低头:“瞧着像是要杀人。”韦练不说话,手臂揽住他的腰。他不言,任由她大力把他箍紧许久。静谧的小院里只有沙沙竹叶响,偶尔有乌鸦鸣叫,在荒凉的山中,血气隐约弥漫。“李猊。”她抬眼,用猫一样亮晶晶的眼神看他。“嗯。”男人忍不住手指抚摸上她脖颈,声音也带了些哑意。“我未曾与你说过,在来长安之前,我曾是魏博镇的刺客。”她说出这句话时着意观察他表情,却没有瞧出什么端倪,就继续往下说下去。“我流浪至彼处时,不晓得自己出身何处、只记得名字。节度使收养了我,后来又教我兵书、医术、药学,天文术数。最后教我怎么杀人。”她眼睛清亮:“我从前说家中世代做仵作的事,都是骗你的。我晓得如何验尸,知道什么是毒物,因为我从前是刺客。我没有父兄,也没有师父。秦延年算是我半个师父,跟着他我学了画画。但没学完他就死了。赵二算我半个兄长,当年初来长安快饿死的时候,他带我拜入河洛之地最有名的摸金校尉门下,学了些发丘之术。我了解墓室构造、晓得人初死之状与腐烂之状,都是因为学过发丘的缘故。”讲到这里,她有片刻停顿。“我在魏博镇做刺客十年,十八岁那年,节度使一家被设计杀害,我在外接到暗报,待赶到时,阖家上下都死了。那杀人者便是此前在折柳村被你一刀刺中掉入河里,如今却又出现的人。听说他是与清河县主有染的那个探花的兄长。”寂静中,她继续说下去。“如今看来,百花杀与我当年的仇人很有关系,也与《十美图》的案子脱不了干系。而秦叔又是因《十美图》而死”,她嗓子干涩:“换句话讲,若不是因为我与秦叔相识,或许他也不会死。”“这不是你的缘故。”李猊说出这句话时觉得如此轻飘,连眼神也染上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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