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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燕崇提着竹篮从山下回来,他推开屋门,见着前屋空无一人,也没先寻人,而是直径走到桌前把空了的竹篮放到上面,待走近桌前,却扫到了桌上多出来的东西,手一顿,不由发出一声哼笑。桌上放着卫娴织了一半的草帽。不用多问,燕崇也知道这草帽是编给她那最亲近的谢郎的。其实想想,他这个姐姐还怪可怜的。那个谢长誉头脑简单品行恶劣,谢家也非大富大贵,只能开个布店勉强为生,卫娴却空守着她那先父亡母的誓言非要嫁过去,还上赶着对她那未来夫君这样好,现下嫁不嫁的过去另说,就算之后真随她愿嫁到谢家也是被磋磨压榨的份,过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毕竟这村里哪家媳妇不是这样?卫娴居然连这点也看不明白。要是他是卫娴,管它什么自幼定亲的誓言,左右父母双亡也正好没了人管束,一早就会和谢家退婚,靠着那点手艺换个地方逍遥自在去,虽是个女子生存要艰难些,但也要比现在为谢家整日织布,谢家还迟迟不接她进门,被人闲言碎语的日子强。再说了,这谢长誉哪里比得上他半分,值得卫娴这样为他死心塌地?燕崇沉着眸子又扫了眼那草帽,提声说道:“阿姐,我回来了。”却没人应声。他等了一会,推开了里屋的屋门。一个多时辰前,燕崇刚出门不久,卫娴编着草帽感觉一阵倦意袭来,回到里屋歇下了。大抵是正午在日头下站的太久,卫娴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可她睡着睡着,却似被魇着了般,眉头微微蹙起,呼吸吃力的像从气管里硬挤出来一样,脸色也愈发苍白。卫娴不断左右翻身试图缓解着这难捱的痛感,可却只是徒劳,反而让后背的汗水渗透了衣衫。直到一个温热的大掌在她两胸间稍稍靠下的位置轻轻按揉,卫娴皱了许久的眉头终于稍稍舒缓,她嘤咛一声,本能的向着那股温热靠近。可这猝不及防的一动,却让那掌心向上偏移了几寸,她身前的柔軟也被大掌帶著彈了幾下,那手一顿,停下了动作,可卫娴却主动挺了挺身,呓语道:“继续…难受…”或许是卫娴体温较高,那大掌也跟着染上了几分燥熱,听到卫娴的话语,那手不再犹豫,轻轻按壓了下去——“谢郎,再向下些”话音落下,胸前的温热瞬间消逝。卫娴再度挺身,却未曾寻到那给她按揉的手掌。不久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打断了卫娴的睡梦:“阿姐,该喝药了。”卫娴刚一睁眼,胃部过于明显的疼痛引得她轻吸了一口气。难怪她刚才梦见谢长誉给她揉胃,原来是胃疼了几年前她胃疼时谢郎是给她揉过一次,没曾想居然还能梦到。“我也给阿姐也熬了胃药,一并喝了吧。”看着床头两碗中药,卫娴惊奇:“我刚一直在睡梦中,未与你提及,你怎知我胃疼?”燕崇面无表情地回道:“刚才我推开门一看阿姐的神态便知。”和体弱多病的卫娴朝夕相处了这些年,燕崇早看出了规律,他这阿姐胃疼的时候是皱着眉压抑着喘息,心口疼是蜷着身子快速喘息,极好分辨。卫娴忍着胃疼,宽慰地笑了下:“你真是心细,多亏了你的照顾。”燕崇说道:“我还做的远远不够,哪里比得上阿姐的谢郎。方才我下山时去谢家交布,见谢郎检看其他女工的布匹查看的特别仔细,我倒自愧不如。”卫娴端着药碗的手一顿,“其他女工?”燕崇点了点头:“是啊,我到后不久,谢郎就让那些姑娘拿着布料到里间,之后一直在里面细细检查,连和我说句话的功夫也没有,想必是那些姑娘织的布匹太多,总要一一尽责查看完吧。”这些话非但未宽慰到卫娴,反而让她的眉头更皱了几分。她也去亲自交过布,但谢家从来都是在大堂查看,要是遇到织的好的布,恨不得在查看时多吸引些在店里买布的散客的注意,哪有领到私密的里间一个个去查看的时候。身旁的燕崇扫了眼卫娴的愁容,拉着姐姐的手腕体贴地说道:“村里人都知阿姐对谢郎情谊深重,谢郎和阿姐自小相识,肯定也念着阿姐,是个有分寸的。他把那些姑娘带去里间肯定只是为了看布,定不是为了其他什么。阿姐胃本就难受,别为这些尚无定数的事耗神了。不过话说回来,阿姐近日不仅心悸,胃疼也开始反复,我方才回来时见村里难得来了问诊的郎中,要不我请他过来瞧瞧?”卫娴摇头道:“不了,这种上山问诊的郎中要比镇上医馆坐着看病的要价贵些银两,我等过些日子看心悸下山时一并问问就好。”但大抵是受情绪牵扯,卫娴的胃疼比睡醒时更甚,说完后,卫娴喘了两口气,不由伸手按了按胃部。一切被燕崇看在眼中,“家中又不是没有多余的银两,何必为了那几两银子把身子拖垮?阿姐真不请郎中来看看?”卫娴推脱道:“你到底还没成家立业,哪知赚钱不易?又不是没这么疼过,都是些老毛病了,我这会吃了药,想必睡上一觉就会好,你且出去罢。”燕崇深深看了一眼病弱的卫娴,没再说话,俯身拿着药碗出去,关上了屋门。卫娴重新躺在床上,可还没闭上眼,却听门外传来一阵碗瓶碰撞的声音,她心下一紧,提声问道:“阿崇?外面怎么了?”可却无人应声。卫娴等了片刻,放心不下推门出去,刚一推开门,见着眼前的场面,她不由倒吸一口气,快步跑到燕崇面前。只见刚才燕崇端出去的药碗已碎成了几片,药渍渐了满地,但这倒不是紧要的,眼下燕崇蹲在地上神情痛苦地捂着左手,那左手虎口上绽开了一道狰狞的长口子,里面通红的皮肉都翻出来了,鲜血从指缝间源源不断的渗出。见着卫娴来了,燕崇还把流血的手往后遮了遮,扭头强扯出一个笑容,他看向地上的碎了的碗,颇为内疚说道:“碎片多,阿姐莫要靠近,我这就把地面扫净。”卫娴哪还顾得上这些,她在燕崇前面蹲下把他的手从背后拉出来,“伤的这样重,疼不疼?”燕崇的目光落在卫娴牵着他那细软的手指上,皱着眉说道:“嘶不疼的,就是这手怕是这段时间都不能写字做事了。”卫娴立刻起身,“我这就给你叫郎中看看。”但还没往前走,燕崇的那没受伤的手便拉住了她的衣袖,说道:“天色将晚,阿姐一个人去不安全,况且阿姐胃还疼,万一在路上更严重了怎么办,让我替阿姐去吧。”燕崇说的也不无道理,卫娴也怕路上胃疾加重耽误燕崇的伤势,犹豫了片刻,拿起粗布给燕崇暂且简单包扎了一下,不放心地点了点头。推开门时,对门赵二婶正在收衣服,见着二人一起出来,扯着声问道:“哟,这会太阳都要落了,你们姐弟俩出门干什么呢?”卫娴回道:“我弟弟受伤了,他去找找今日来山上问诊的郎中。赵二婶,你若是看见郎中,记得嘱咐他一声,让他来我们家一趟。”赵二婶和卫娴相识多年,倒也是个热心肠,她说道:“诶呀!那这可耽误不得,我见郎中好像往村西头走了,要不你们去那处寻寻。”卫娴道谢后,目送着燕崇往村西边走去,在院子里站着等了一会,胃又是一阵不适,她揉了揉胃,回到堂屋把地面扫净,坐下等着燕崇。不一会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卫娴去开门,却见来人不是燕崇,而是赵二婶和郎中,赵二婶往屋里张望着说道:“方才我看郎中路过门口,便喊他来了,你家弟弟回来了没有?”卫娴摇了摇头,还没开口,却见一旁的郎中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盯着她那苍白的面庞问道:“我看小娘子面无血色,唇色淡白、眼下发青,怕是气血两虚之象,可是也不舒服?要不要我先为你看上一看。”这郎中询问的热心,卫娴也确实尚在病中,可家中无人,引一陌生男子进屋,卫娴多少有些顾忌。她说道:“我无妨,这些病症我心里也有数,我同郎中在院外等我家弟吧。同为女子,赵二婶知道卫娴在担心什么,她说道:“娴娘你素来疾病缠身,既然郎中都到了门口,何不让他一并来看看?我陪你一同进屋便是,顺道等等燕崇。”卫娴放下心些,也不忍拂了赵二婶好意,便侧身让赵二婶和郎中进屋。可那郎中把脉时,目光不断往卫娴脸上瞟,倒也不是他控制不住自己,谁让这小娘子的脸生的白净柔美,病恹恹的神态非但未让面容显得愁苦,反倒看起来楚楚可怜,不像是村妇,倒像是哪家的娇小姐。这卫娴的手也不似寻常村妇粗糙皲裂,反而细嫩如玉,这郎中从医多年,从未在山村见过这等美人,手不由在卫娴柔嫩的手腕上反复摩挲。郎中正细细把玩着这美人,手指下的手腕突然抽走,卫娴有些不悦的声音响起:“郎中可看出些什么了?”郎中手上一空,被这弱女子驳斥一番,脸上失了面子,心里倒生出了几分恼意。他哼笑一声,手直往卫娴的心口处伸:“我好心为你诊脉,不过时间久了些,你竟这般对我蛮横防备。这医者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小娘子既不让我诊脉,那我只好亲自摸一摸感受下了——”心口猝不及防被这登徒子触摸,赵二婶惊讶的一下没说出来话,卫娴强忍着胃疼站起,指着门呵问道:“你干什么?出去!”话音未落,门便被推开,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阿姐,怎的一会不见,火气这般大?是谁惹阿姐生气了?”郎中听到推门声,手猝然悬停在半空,愣了半晌才收回来,他见着身材高大的燕崇,尬笑两声道:“诶呀,都是误会。我好心给这小娘子治病,她却误会了我要非礼她,你瞧瞧这”燕崇目光沉了沉,脸上却泛起了几分笑意,说道:“郎中是文化人,说话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不过我手流血需要包扎,堂屋太暗了不方便治疗,趁着天色还没全暗,不如我们去院外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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