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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邪盯着他,像是要透过这副平静的皮囊,看穿他灵魂深处真正的模样,半晌,他磨了磨后槽牙,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混杂着戾气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沙哑:
“推你身上?沈玉,让蒋昭见到你,你知道你会落得个什么下场么?”
“知道,无非就是大卸八块,再坏能坏到哪儿去。”沈玉的声音依旧平稳,“总比你到时提着刀,带着一身要屠了蒋昭满门的气势冲过去,然后被埋在某个乱葬岗强。”
沈玉被他揪着,呼吸有些不畅,但眼神依旧清冷,如寒潭深不见底,毫无涟漪,他的声音甚至掺杂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你想让蒋昭死,那就得有能和他面对面的筹码,残图不够,虚无缥缈的剑冢也不够,一个真正从昆仑山里走出来的人才够,让他活剥了我,碎尸万段都可以,只要你最后能赢。”
江邪的动作蓦地僵住。
他死死瞪着沈玉,眼前的这个人,这张清俊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动摇,他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这份极致的冷静和疯狂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比纯粹的暴戾更令人心悸的气息。
空气凝固了。
“疯了,你俩是真的疯了……”蒋西喃喃道。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冷风吹过,江邪猛地回神,手下力道一松,片刻后转头看着蒋西,淡声说道:“走吧。”
蒋西紧咬牙关,最终还是微微颔首,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去。
深巷重归静谧,良久,江邪深吸了一口气,将沈玉揽进怀里,低头抵住了沈玉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轻,但落在他心里重如千钧:“我会赢,你也不会死,我发誓。”
就如同江邪说的那样,沈玉也相信江邪不会让他死,他说这些只是要告诉他,他不必有后顾之忧,没有筹码那就创造筹码,遇到障碍那就一起扫清障碍。
沈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闷声问道:“你既然要杀金钩,那此人可有什么弱点?”
江邪:“他武功一般,但混迹三教九流,最擅长隐匿,就是条滑手的泥鳅,在没有把握按死他之前,你我都不能露面。”
他眸光落在街巷之外更深的地方,那是他们来的方向,尽头坐落着那间赌坊。
夜色更深,但这条街的热闹又攀上了另一高度,酒楼,青楼,赌坊,此刻都是人最多的时段,喧闹声不绝于耳,彻夜不息,金陵作为曾经南朝的第一大边城,再到如今大昭的商贾腹地,它的奢靡无度尽数隐藏在天幕之下。
“吱呀——”
门一开一关,速度很快,但赌坊里的吵嚷声还是在开门的一瞬泄洪般涌出,瞬间压过了巷子里其他声响,门口过路的一个小贩被惊得哆嗦了一下,险些撞到旁边的石墩上,惊魂未定地瞥了一眼这危险的声源,匆匆加快脚步绕开,夜风卷着巷子里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出门那人身上的粗布麻衣猎猎作响。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阵,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咒骂,声音嘶哑,话语间带着粗鄙:“蒋西那瘪犊子,又他娘的上哪儿鬼混去了?”
他看了眼隔了几个商铺的青楼,又看了眼更远一点的酒楼,踌躇片刻,往青楼走去,他步履沉稳,但速度并不慢,警惕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视着两侧黝深的巷口,他的右手一直若有若无地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带倒钩的短匕。
他的动作被暗处的一双眼清晰捕捉,半步已经迈出阴影的脚蓦地收了回去,他抬头望了一眼青楼里。
此时的二楼,屏风隔出的一处清净之地,端坐着一黑衣公子,低垂着眸,眼睫投下阴影,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容貌给他添了几分雌雄莫辨,一身生人勿近的气质,让围在他桌边的两名女子有些发怵,因此只是默不作声地为他斟酒。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而楼下的人却很难透过屏风看到他这方角落。
金钩审视的目光在一楼逡巡,最终落在一处,随后拂开上前接待他的风尘女子,大步迈了过去,一把揪起伏案饮酒的那人后领,恶声恶气地道:“老子累死累活,你他娘的在这儿喝花酒快活?”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中,都只当是老子来抓不干正事的儿子,在这青楼那是常有的事,因此没有多少人继续关注。
除了二楼的那黑衣公子。
他眼底露出了几分惊讶,那被金钩抓在手里拽出门去的,正是不久前离开他们视线的蒋西。
这黑衣小公子也不是别人,正是沈玉。
他本是借此处靠窗的视野追踪金钩行迹的,却没想到蒋西竟然没走。
他偏头望向街边某处阴影,过了一会儿,等那处阴影动了之后,他在桌上放下了些碎银,干净利落地翻身从窗边跳上屋顶,脚尖轻点,几息间便落至临街街口的一处房顶,借助屋脊与夜色遮挡,下方刚路过这条巷子口的金钩和蒋西毫无所觉。
蒋西原本的确是想走的,但金钩这人狡猾多疑,他在赌坊肯定打听到不少消息,他担
;心他找不见自己,起了疑心,放弃去暗桩的计划,直接放信号给城外的那群人,于是又折了回来,营造出自己一直在青楼喝花酒的假象。
金钩拽着蒋西一路走,他虽然骂他,但到底还是不敢拿他如何,他跟蒋昭多年,蒋昭亲儿子干儿子不少,他防那些酒囊饭袋跟防贼一样,真进了内殿的,这还是头一个,说到底,蒋昭也老了,保不齐这小子以后就继承了蒋昭的位子,虽然也不见得他就能保得住,不过面子功夫还得做做。
金钩选择的路线极其刁钻,专挑屋檐遮蔽形成的阴影区域,避开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光源。
沈玉遥遥缀着,他不担心跟丢,因为前头有个江邪当拦路虎,他只需看好路线,保证断了金钩后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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