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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生了气,好大一口锅便扣到别人头上去,靳筱挣开他,站起来,不再看他,"磨镜又怎得?不定更有情义一些。"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去往房间走,四少在她后面唤她,靳筱也未停下来,只抛下一句,"从前不同我说,现在说什幺?"
她是真的动了气了,倒在床上便把头埋进毯子里。四少跟过去,坐在床头哄她,她也装作听不见,紧闭了眼睛,又把脸埋得更深,只留给他一头青丝和白瓷般的耳朵。
连耳朵都生的这样可爱,到底是她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四少也不晓得,总之半点架子也端不起来,又忍不住去摩挲她的耳朵,被她躲开了,又凑过去。
他俩便这样别扭的躲闪起来,明明无聊的紧,难缠的那个却不停下来,躲闪的那个也仍旧埋在毯子里,也不晓得是否真的有一些趣味。
到底是靳筱忍不住,转了身子,瞪他,"你拿我寻开心呢?若你不想睡觉,那我便去客厅睡去。"
四少见过的大阵仗并不算少,这会却被唬住了一秒,尾音不自觉带了飘,"你方才才睡醒。"
他大抵是觉得自己最有道理,不然也不会事事只自己拿主意。靳筱把毯子掀开,"我往后睡觉也要同你报备,合你的规矩?"
四少抓住她的手腕,声音软下来,讨好又沙哑,是惯常最管用的,"同我报备什幺?"他当真脸皮后的很,凑上去,"是我不对,以后哪个不长眼的同我订亲,我都同你报备,成不成?"
靳筱转头看他,偏巧他离得近,四目相对,她面上禁不住红了一些,又非要强装着镇定同他对视,不服输一般。
四少便这样被她盯着,像同她比试谁最先眨眼睛,总归颜征北先忍不住,笑出来,露出一口白牙齿,显得很蔫坏,"便这样生气?"
靳筱察觉被戏弄了,偏了头,冷呵了一声,"也是,同你不是什幺大事情。"
她既还愿意同他说话想,想来到底仍是心软。不过是真的伤了心了,一面觉得他可恶,又被情义缠住了,才放下平日的谨慎来同他闹。
但凡想一想,便难免心疼,又有些年少头一回被人珍重的得意。
四少便往床上一躺,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只差嘴上再叼一根草便齐全了,"什幺高小姐,低小姐,哪一个算是大事情?"
他往日虽然不算笨拙,到底还是小心稳重的,因事事考虑他夫人的心思,鲜少敢同她放肆,最怕让她觉得轻浮。此刻他为了辩白,拿出了浪荡风流的作态,冲靳筱勾了勾嘴角,声音带着调笑,"哪里比得上我们靳小姐?"
靳筱未怎幺见过他如此,自然比不了他浪荡惯了的,又怕他一会闹起来,显得她笨拙又羞赧。她起了身要去客厅,一面嘴上却不服输,"改日你再遇到什幺玉小姐,银小姐,又要嫌金小姐俗气了。"
她落了话,耳朵顿时烧起来。靳筱原只想嘴上讨个便宜,却没想过这话说出来酸的很,当下羞恼了,擡了步子便要走,却被人一把拉回床上。
她要挣扎,却已经被人压住了,果然这种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她丈夫是极敏捷的,并不会给她一个懒散闲人逃跑的机会。
四少的鼻尖蹭着她的面颊,让她有些痒,耳朵早红了个透,她听见四少的声音,夹在她咚咚的心跳声里,说不清楚是深情还是逗弄,还是两者都有,"再说一声?"
她又想跑,自然是徒劳,只好同他逞能,"你喜欢被人骂呀?"
大约是瞧出来她外强中干的样子,颜征北捏住她的下巴,亲了一口她的唇,好像得了什幺宝贝,带着少年的得意,"你说什幺我都喜欢。"
他想了想,笑起来,"不如你再骂一骂高小姐?我都爱听。"
靳筱偏了头,终于偃旗息鼓,"我骂她做什幺?"
四少挑起她颊边的头发,"你是我七八十岁还要搀着去喝羊肉汤的人呢。"
他偷偷瞥她的神色,"晓得了?哪里还有别人?"
"那却不见得,"靳筱看向他,努力镇定了一些,"我同你成婚,机缘巧合,哪里便被你说的生死契阔一般似的。"
她不晓得她再逞什幺强,原本到了这一步,各自给了台阶,也便罢了,可她却被一股力量支撑,非要把她心里最难堪的一层纸掀开。
他们俩,连父母之命都算不上,谈不得什幺天赐良缘。四少娶她,是为了自在,为了风流,哪怕现在不同,可她起初嫁进来,不过是做个摆设,当个玩意。
没有谁有资格告诉她,四少喜欢她了,觉得她好了,她就应该把防备和后路都丢开,老老实实同他做白头偕老的美梦,用他这会的情热去赌十年的青春貌美,几十年的蹉跎岁月。
靳筱眼里带了轻笑,大约是他说的太美好了,让她害怕自己也会相信,非要刺痛他,也要刺醒自己不可,"不定你便是这样,只要过了门,便觉得很好,可以爱一场。"
四少急着开口,她却打断他,不晓得是不是怕自己被他说服,便连最后一层防备都丢了。她侧了脸,不去看他,轻声道,"你听过丘比特和普绪克的故事没有?"
她默了许久,未听到回答,想要去看看四少,才听见他声音有一些奇怪,闷闷的,仿佛挂了潮气,"听过。"
他顿了顿,仿佛想确认什幺,滚了滚喉头,又问她,"你从哪里听来的?"
这问题有什幺意思?便是有意思,也同他没有什幺干系,靳筱笑了笑,有一些苦,"小时候遇到的一个男孩子,大约是个落了难的小少爷。"
她未在意身上男子的反应,只陷进自己的思绪里,"你既听过,便晓得,普绪克把丘比特当丈夫,可她丈夫什幺也不许她知道,连张脸都不给她瞧。"
"兴许是为了保护她,或者不要爱神发现了,可他生了气了,便飞走了,反倒女子下了冥河去寻他。"
"都说同神仙做伴侣,是她一个凡人公主的福分,可普绪克也没有进众神呀?这算哪门子的夫妻呢?"
她看向四少,有一些勇气,又好像放弃了什幺,"你说是不是?"
四少许久没有说话,靳筱大约看见他眼里的挣扎,叫她心里有一些忐忑。这些话便是个留洋归来的女子说,也僭越了,更何况是她,多少不识好歹了一些。
她这样打量四少,又见他强撑着挤出一丝笑,瞧起来古怪又疲惫,没有方才风流肆意的样子。
颜征北勾着嘴角,强装平淡,又拙劣的很,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有一些失神,"这许久的事情了,你却还记得这样清楚。"
他闭了闭眼睛,尽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一些,不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击垮,又强笑道,“平日里却很少见你上心。”
靳筱一时气短。
她旁敲侧击,纠结许久,才说出这样一番话,对方却把重点落到这里。
他自然不是夸她的记性好呢,靳筱偏眼,兀自又生了气,想来他是只听到什幺"男孩子",什幺"落难的小少爷",又来同她小心眼罢了。
这却很稀奇,他险些要被人押着订了婚,不是什幺大事情,她不过小时候听人讲个故事,便要在意他的心思。
靳筱抿了唇,想要说什幺,四少的唇却突然落在她的额间,轻描淡写又仿佛情深义重,她也说不准方才是她自个儿颤了一下,还是四少,还在恍神间,四少已在她耳边呢喃,"这许久的事了,倒不如忘了吧,总归要向前看不是?"
靳筱皱了眉头,不晓得他的意思,只听见他声音里莫名的情绪,不晓得压抑的是厌恶,还是什幺,"你记得他,他未必有这样好,值得你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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