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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情绪流淌、色彩渐复的小镇,李癫小队脚下的灰白沙砾地逐渐变得坚硬、冰冷,最终化作了如同黑曜石般光滑却暗澹的平面。天空中的铅灰色凝固下来,不再流动,仿佛一块沉重的铁板压在头顶。周围那些怪诞的几何体和色彩森林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空无一物的黑暗,只有脚下这条不知由何种力量维持的黑色道路向前延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情绪小镇的“虚无”更加彻底、更加令人不安的气息——“凋零”。并非死亡,也非毁灭,而是一种“存在”本身正在逐渐失去意义、褪去色彩、走向彻底“不存在”的缓慢过程。连光线在这里都显得有气无力,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地方……感觉比刚才那片林子还邪门。”石皮瓮声瓮气地说,他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传出不远就被吸收、消散,连回音都没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斧柄,却现连挥舞斧头的念头都显得有些……多余和徒劳。
铁木尝试着射出一支箭矢,箭矢离弦后,度以肉眼可见的度减缓,最终如同陷入无形泥沼,悬浮在半空,然后一点点失去动能,悄无声息地跌落在地,连一点声响都没出。
“规则在这里……正在失效?”铁木脸色微变。
李癫神色凝重地点头。他感觉最为明显,灵力运转近乎停滞,情绪源核的活跃度也大幅降低,连与《无序词典》和“变数齿轮”的感应都变得模湖不清。这片区域,仿佛是一个规则的“坟场”,一切自然的力量,乃至物理的基本法则,都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方式“凋零”。
“都跟紧,别掉队,这里一旦迷失,恐怕连变成怪物的机会都没有。”李癫沉声警告。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对自身“存在”的坚定认知,强行抵御着那种万物终归于“无”的意念侵蚀。
他们沿着黑色道路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周围始终是死寂的黑暗。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是一座小小的、由某种苍白石材搭建的亭子,孤零零地立在道路中央,仿佛无边黑暗海洋中唯一的礁石。亭子中央,坐着一个人影。
随着靠近,众人看清了那人的样貌——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油污的工装,头花白杂乱,脸上带着疲惫与迷茫神情的老者。他手中拿着一个看起来极其复杂、但大部分零件都已经锈蚀损坏的金属仪器,正徒劳地试图拧动上面一个卡死的旋钮。
当李癫等人走近时,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让李癫觉得有些眼熟的脸。
“老……老扳手?”李癫有些不确定地喊道。这老者,赫然与他们在锈蚀齿轮区认识的那个情报贩子、机械师老扳手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更加苍老、憔悴,眼神中也失去了那份狡黠与精明,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
老者浑浊的眼睛看了李癫一眼,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随即又暗澹下去,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无力:“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老扳手……我是‘遗忘者’……一个连自己名字和过去都快忘掉的失败修理工……”
他继续低头摆弄那个损坏的仪器,喃喃自语:“规则凋零……一切都在崩坏……我得修好它……修好‘定义之锚’……不然所有一切都会归于寂静……可是……我忘了该怎么修了……我什么都忘了……”
“定义之锚?”李癫心中一动,蹲下身看着老者手中那个锈迹斑斑的仪器,“这是什么?修好它有什么用?”
“定义之锚……定义存在,锚定现实……”老者梦呓般地说道,“它是这片‘寂静川’的……核心规则具现之一……坏了……一切都开始失序、凋零……修好它……或许能延缓……或许能……找到出路……”
他抬起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李癫:“你们……能帮我吗?我……我需要一些……还没完全被凋零侵蚀的‘鲜活’零件……或者……一些能带来‘变数’的力量……”
李癫看着老者那与老扳手极其相似的容貌,又看了看他手中那蕴含着微弱规则波动的“定义之锚”,心中念头飞转。这老者是谁?真的是老扳手在某个时间线或规则下的投影?还是某种规则的显化?帮他,会不会有危险?但如果不帮,在这片规则凋零之地,他们又能支撑多久?
“你要什么零件?或者,什么样的力量?”李癫问道。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零件……需要蕴含‘确定性’的物质,比如……未经凋零的‘记忆结晶’,或者……稳定的‘能量核心’……力量……需要能对抗‘熵增’和‘意义流失’的……比如……‘无序’中的‘意外’,或者……纯粹的‘存在意志’……”
记忆结晶?能量核心?无序中的意外?存在意志?
李癫摸了摸下巴,他好像……都有点?
他从储物袋里(在这里打开储物袋都异常费力)取出了几块之前在记忆回廊边缘捡到的、相对纯净的记忆碎片(并非来自往昔镜厅),又拿出了从锈蚀齿轮区得到的几块高品质能量电池(虽然能量也流失严重),最后,他拿出了那枚“变数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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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够不够?”李癫将东西推到老者面前。
老者看到记忆碎片和能量电池,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那枚“变数齿轮”时,他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渴望,还有一丝……怀念?
“变数……是变数……”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枚齿轮,仿佛在触摸一件失而复得的圣物,“你怎么会有这个……这是……‘祂’遗落在外的……可能性碎片……”
“祂?”李癫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老者却勐地缩回手,用力摇头:“不能说……不能提……那位的名讳……本身就是一种悖论……会加凋零……”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李癫,“这些东西……尤其是这枚齿轮……或许……或许真的能暂时修复‘定义之锚’……但需要……需要你的帮助……用你的意志……引导‘变数’的力量……注入锚中……”
李癫眯起眼睛,权衡利弊。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我帮你。但修复之后,你要告诉我们离开这片‘寂静川’的方法。”
“一定……一定……”老者连连点头。
在老者(自称遗忘者)的指导下,李癫开始尝试修复那所谓的“定义之锚”。过程极其艰难,不仅要对抗周围环境规则的持续凋零,还要精准地操控自身那同样受到压制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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