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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7,余醉小时候在黑诊所被抽血的编号,也是他第二个名字。
在此之前,黑医和王长亮都叫他值钱货。
“值钱货,你爸又带你来抽血啦。”
“值钱货,想不想多吃一个鸡蛋啊?多抽一管血就多给你一个蛋好不好?”
“值钱货,你没有名字吗?也不能一直叫值钱货吧。”
当时余醉六岁,站在诊所楼道里那排橙色的塑料椅子前,冬天,零下,他全身上下只罩着两件大人穿的满是汗渍的白背心。
那背心又肥又长,穿在他身上像拖地长裙,胸前还有几个窟窿眼,隐隐露出他嶙峋的肋骨。
他身上很脏,很臭,有股下水道的味道,皲裂的小手,每个指甲缝里都有黑泥,手心里躺着半个白白净净的鸡蛋,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吃。
他问黑医:“名字是啥?”
黑医给他看手里的登记表,告诉他,姓名栏一格画着个鸡蛋的就是他。
余醉不懂,一心一意吃着手心的蛋,伸出舌头舔着吃,像小狗舔泔水。
半个鸡蛋吃完,剩下半个放到口袋里藏着。
他抬起头,眨动着那双比湖水还要澄澈但已经没有半分神采的眼睛,问黑医:“你有名字吗?”
黑医说当然有,每个人都有。
“我叫李善仁,你爸叫王长亮,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他柔和地笑着,手指在虚空中点点,“你一管血可以卖3000块,你是我第37个病人,就叫你3037吧。”
他捏捏余醉皮包骨的脸颊:“3037,喜欢吗?”
余醉很用力地点点头,眼睛里迸发出微弱的光,心想,我有名字了。
他还是不知道名字代表什么,但黑医告诉他,那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他也有了,是不是表示他也会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他高兴地把藏起来的半个鸡蛋送给黑医,伸出小手,拍拍自己,一字一句念:“3037”,又拍拍他,一字一句念:“李善仁。”
然后他将脸贴在黑医的衣袖上,轻而又轻地蹭了蹭,那么孺慕那么感激:“李善仁,谢谢你。”
“3037,出来啊,你小时候还说谢谢我呢,出来见见你的李医生!”李善仁勒着陈乐酩的脖子,手中匕首割破他眼下的皮肤,渗出一道泊泊的血痕。
酒吧里乱成一团,客人四下奔逃。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和打碎杯子的声音乱糟糟地混在一起,拥挤的人群冲向门口,有人跌倒,有人被推到地上踩踏。
保镖想进来但被人群堵住,秦文站在李善仁面前,让他放开陈乐酩。
“放了他,挟持我,我是余醉的兄弟,我比他有用。”
“是吗?”李善仁嗤笑一声,突然变脸,“你当我不知道他是谁吗?!”
他大吼一声,手臂猛地抬高,卡着陈乐酩的脖子把人勒到半空!
陈乐酩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踢踹,一张脸被憋得通红,眼泪鼻涕随着咳嗽往外流淌。
血越流越多,他的呼吸愈发微弱,就在他眼前冒出一片白光的时候,余醉出现在二楼栏杆前。
李善仁瞬间激动起来,“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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