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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伦敦也早起。
那时候早起接下来的行程他们都可以规划。
今天去哪个图书馆,后天去哪个小镇。
课排得松的时候,一整个下午都可以坐在海德公园的草坪上发呆。
可工作的早起,就变成一种很痛苦的活动了。
工作像模具,把原本还肆意伸展、流动着的人彻底固定住。
固定的时间出门,固定的路线通勤,固定的座位坐下,固定的时间才能离开。
前几天待在家里还认为无所事事,不过看看但是,随便开车去一家商场吃碗面,开车回来路上还能看到夕阳。
恍若隔世。
庾倩倩在公司上了三天班。
王威还是没给她什么工作做,但她跟他们在一个办公室里。
供应链这个部门的人,天天要给工厂、市场、销售那边打电话,多多少少的,她也大概听了一些。
上午,庾倩倩安静地坐在工位上,目光盯着电脑屏幕。
“宜春那个单子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排上?客户那边已经催了三轮了,再拖这个月kpi谁都别想拿。”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对面传来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原料没到你去催采购啊,跟我这儿喊有什么用?我跟你说,下周五之前,不管用什么办法,第一批货必须发出来。”
“这个批文我等了两个星期了,对方一直说在走流程。你跟那边的处长熟,能不能帮我侧面问一下?对,就是那个新矿区的环评。这批文下不来,年底的产能计划全部要推翻重做。”
“你们答应的交货期,你们自己看看能兑现吗?客户只给一个月,工厂那边光备料就要三周,你让我拿什么变出来?”
……
庾倩倩偶尔按一下键盘下键,滑动页面,将这些话尽收于耳。
这些资料她全部看完了,心思不在屏幕上。
昨天晚上,谢孟渊详细跟她说过公司的历史。
他的爷爷最早是开百货商场起家的,攒了一大笔钱。
他的父亲谢守礼敏锐地察觉到了稀土行业的巨大潜力,带着巨额资金和聘请的专业技术人才,跟谢孟渊的舅公——熊总——合伙了。
万总当时经营着一家化工厂,有工厂管理经验。后来经人介绍,又认识了万总。
三方合伙,各司其职。
谢家带着巨额资金和重金聘请的技术人才,万总出工厂和生产制造,熊总做市场推广和销售。
谢家占了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负责整个公司的运营管理,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是主导地位。
然后,随着公司体量的增大,急遽高速增长、矛盾自然越来越多。
谢家担心的,并不是万总和熊总想要争更多的钱和更多的权,大公司有些龃龉利益分配问题很正常,大体方向是共赢的。
谢家真正担心的,是他们两家因为发展理念不合,单独出去单干,彻底成为竞争对手。
这些年,中国发展很快,行业发展也很快,技术更新换代更快。
老技术在这么多年的工厂流程中,彼此都已经掌握了。
而工厂的生产经验和市场销售的资源,却是一种随着时代与时俱进的、很难被替代的东西。
万一他们真的离开,会带走公司的很多核心骨干、专业技术、市场资源,彻底成为竞争对手。
谢孟渊真正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而庾倩倩这个岗位不算很重要,却是个信息的流经地。
谢孟渊特地把她安排进来必然是有用意的。
很可能,是在做一种最坏的打算——如果万总和熊总真的打算单独出去单干,他们可能会带走公司很多技术骨干和核心资源。
谢孟渊需要提前知道这个风声。甚至更进一步的,提前知道他们可能会带走谁。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庾倩倩不算占用了其他面试生的资源。
面试要的不是公平,而是谁对公司更有用。
从谢孟渊利益角度来说,公司如今胶着状态,一个能胜任岗位且足够让他信任的人呆在这个位置,比一个更有才能的人待在这里更重要。
她的战略价值,远大于实用价值。
庾倩倩手指从键盘挪开,起身从茶水间。
接了杯热水,端着杯子走回来,路过王威的工位时,听到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办公室就这么大,断断续续的还是飘过来几句——“那个批文还没下来”“再等等”“那边也在催”。
庾倩倩端着水杯不紧不慢地走回自己的工位,放下杯子,拢了拢裙子,直接走到李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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