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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庾倩倩上了二楼。
乡下那种自建的小楼房,楼梯很窄,水泥台阶,没有铺瓷砖,扶手是不锈钢的,许多刮痕。
她小时候每天上上下下,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有多少级台阶。
十七级,从一楼到二楼,十七级。
刘芳正在给她铺床。
庾倩倩有一个单独的房间,从初中开始就是她的。一张完全靠墙的单人床,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
旁边放着一张很大的旧书桌,上方是书柜,网格状的,里面塞了一些书和杂志,下面桌面上有圆珠笔留下的墨迹,擦了又擦,还是有印子。
一把旧椅子,椅背上搭着一条毛巾,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旧绿色的小窗帘,这么多年居然一点也没变,或许刘芳念旧或许她也是无心打理。
被褥是新鲜的紫红,崭新的被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刘芳正弯着腰,把被子往被套里塞。
“不用在这里铺了,”庾倩倩说,“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吧。”
刘芳抬起头,有些意外,手里的被角攥着没松:“你跟我一起睡?”
“嗯。”庾倩倩点头。
从初中开始,庾倩倩就几乎没有跟刘芳一起睡过了。她性格不像别的女孩那么黏着妈妈,从初中就是自己一个人睡,高中住校更是很少回来。
庾倩倩跟着刘芳去了她的房间。
刘芳的房间在一楼,朝南,采光还行,但东西堆得太乱了。被子被褥全囤在房间里,好几年前的,叠得整整齐齐地码在柜顶,用旧床单盖着,落了一层薄灰。刘芳从柜子里翻出空调遥控器,对着按了好几下,空调“滴”的一声响了,出风口扇叶缓缓打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潮气。
电视还是三十二寸的,边框很宽,屏幕泛着旧旧的蓝光,像隔了一层雾。
“你好歹也买点东西改善一下生活吧。”庾倩倩抱臂站在床边,目光从那台旧电视上扫过。
“空调是新买的。”刘芳从柜顶也拿了套新被套床单下来,给自己房间重新套上。
“多少钱?”
“三千多。”
庾倩倩看了一眼是海信的牌子:“三千多应该可以买格力或美的吧?这是大匹的么?”
“好像就是普通的。她们说格力要五千多呢,这个也很好,风特别大。”
庾倩倩笑了,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1.5p。刘芳没钱的时候容易被人骗,有钱了也一样被人骗。好在也不算太过分,估计就是被人吃了点差价,原价应该没有三千。
“如果我们在那边买了房子,你来盯装修吧。你喜欢装什么样子就装什么样子。”
刘芳愣了愣,抬起头看她:“我来决定?”
“嗯。写你名字。”庾倩倩说,即便是拆迁房也可以写名字的。
刘芳别过眼睛,目光落在墙角那只旧衣柜上,好一会儿没说话。过了片刻,她才开口,继续铺着床单:“是啊,那边离得近,我骑个电动车就能过去,有事没事都能去看看。而且前几年村里有人装修,谁家木工做得好、谁家瓷砖贴得平整,我都知道!到时候我盯着,保证不让他们偷工减料。”
“行,”庾倩倩上去帮她拉住床单另一角,也没抬头去看她母亲的脸,“你装修完了之后,家具电器就归我买,你别听别人乱买。”
“好好好。”
庾倩倩洗过澡后,跟刘芳躺在了一张床上。
刘芳每天五六点就起床,她还养鸡呢,所以一般到九点多十点就困了,基本不熬夜。
平时生活除了养鸡种菜,主要是打麻将,没无聊的时候刷刷抖音。她会用拼多多买一些鸡零狗碎的小东西纸巾、垃圾袋之类的,因为看起来太便宜了。
庾倩倩都市人的作息,没有这么快睡着。
她拿起手机,十点整。三通未接来电,全是谢孟渊的。还有好几条微信。
庾倩倩回复:等我回去再谈。我今天在我妈家里。
那边很久才回复:好。
庾倩倩放下手机,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对面空调的温度指示灯无比亮眼。
乡下跟城里不一样,城里时常能听到外面的车流声,夜深了也不停歇,像一条永远在流的河。
可在这里,却安静得很,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窗外传进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从小厌恶这里,不把这里当成家。可当她决定跟谢孟渊分手,而暂时没有找到房子的时候,她也决定先回来住几天。
她其实有钱,可以住酒店,住任何她想住的地方。可她回来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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