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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带去看军医。”丁寿立即吩咐下去,转目看向另一人,身材瘦削,两腮无肉,看着貌不惊人,没想到竟有这等手劲。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李隆,见过丁将军。”那人叩行礼,并无同伴那等张皇不安。
“你识得我?”丁寿挑了下眉。
李隆干瘪的唇角带出几分谄媚的笑容,“每月从将军手里领饷,阖营上下兄弟谁不识得您老。”
丁寿“哈”了一声,“既知军中袍泽都是手足兄弟,何以还下如此重手?”
“小人岂敢军中生事,所为俱是遵照戚将军吩咐。”
“哦?”丁寿目光投向一旁戚景通,后者同样拧眉不解。
“戚将军所定比较之令:军中较艺,相杀如仇怨,不得藏私。故而小人适才未敢留力,失手伤了同伴。”李隆侃侃而言。
戚景通躬身抱拳,“军中确有此令,末将思虑不周,请恩帅治罪。”
丁寿挥挥手,“世显治军严明,何罪之有。”
掂了掂手中枪杆,丁寿笑问:“你枪法如何?”
“尚可。”李隆道。
丁寿将枪杆抛了给他,“考校考校。”
那哨官立即领了李隆等人下去准备,丁寿稍微活动了下手腕,“世显,据我所知,凡是长枪枪头重不过两,以锋利轻快为上,杆轻腰硬根粗,才是军中制式,怎地这李隆习练的枪杆颇有些分量?”
“不独是他,营中军兵所用器械均分轻重两类,平日将重者运用纯熟,临阵之际使轻者更能得心应手,不至为器所欺。”
丁寿苦笑,“好吧,想来这是世显你练兵手力之法咯?”
“恩帅明鉴。”戚景通拱手回道。
说话的工夫,那边厢已然几队兵士排列整齐,李隆换了把带锋长枪,正在场中跃跃欲试,距他二十步远处立了一张人形木靶,高五尺,阔八寸,目、喉、心、腰、足五处俱有小孔,各悬一寸木球在内。
有人为丁寿搬来椅子,丁寿领着戴若水入座,吩咐道:“开始吧。”
站立身后的戚景通挥手下令,“擂鼓。”
随着鼓声响起,李隆擎枪作势,飞身向前,二十步距离一闪而过,人到靶前枪出如风,咚咚咚咚咚,声如急雨,靶孔内圆球与枪尖碰撞之声连绵不绝,他有心卖弄,连戳五孔足有五遍,最后一势猛地后踵着力一蹬,单臂顺步扎枪,枪锋将木靶穿心而过,方才罢手收枪。
围观军士轰然叫好,李隆面露得色,到丁寿等人身前收枪行礼。
丁寿满意点头,对戚景通道:“还算不错,赏他一两银子,算我出的。”
戚景通应声,李隆欣喜拜倒:“谢大人。”
平日营中考校武艺,进一等方有五分赏银,这一下便抵得他二十次进之赏,还在众军及贵人面前露了脸,可是多少银钱也买不到的。
“你也别高兴太早,拿出五钱来给刚才被你伤了的弟兄作汤药费,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么。”丁寿促狭道。
还没到手赏钱就少了一半,李隆心头咯噔一下,笑容顿凝,丁寿却是开怀一笑,起身对众军高声道:“众将士,平日训练可嫌辛苦?”
众人哪敢对上峰所定条例置喙,俱都高喊道:“不苦。”
丁寿睁圆了眼睛,奇道:“不苦?那看来是要请戚将军给你们再加些操练名目了……”
戚景通守身持正,治军森严,从不徇私,当管营号头以来选军练兵无日懈怠,神机营上下军兵对其又敬又怕,此时听了丁寿的话暗暗叫苦,立即就有人七嘴八舌道出“辛苦”、“求将主莫再加操”等语。
丁寿哈哈笑道:“辛苦便好,今日勤操苦练多一分,来日沙场对敌便多上一分活命机会,不管为国为民,还是为家为己,万不可有所懈怠,便是哪天不吃这碗饭了,有这一身本事傍身,去到街上跑马卖解,也能比那些耍把势的样子货们多赚上几钱!”
众军哄笑,只觉这位丁将军没那许多大道理,说话直来直去,甚对脾性,是个妙人。
离了此处,戚景通又引着丁寿去看五千下营的马军操练,戴若水悄悄凑到丁寿身边,低声道:“小淫贼,我看那个什么李隆的大枪戳法娴熟,可不像是会失手的样子……”
丁寿轻笑一声:“那是自然,凭他那杆大枪的戳法力度,真要如杀仇怨般不留余力,仅那一戳便能要了杨淮的命。”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戴若水杏眼闪动,“那你适才为何不揭穿他,还要给他打赏?”
“人家确是未违军令,只因那飞来一枪我便处置,倒显得丁某小气,”丁寿耸耸肩,满不在乎道:“况且枪法习练不易,李隆那手”青龙探爪“枪势已达一透壁境地,阵仗中定是个破甲的好手,用人么,略其细而求其大,有一技之长者皆可为我所用,这就叫宰相肚里能撑船。”
听着丁寿大言不惭,戴若水抿了抿唇,敛眉道:“可他是伤了同伴骗你的赏银啊?”
“所以我让他把赏钱吐出一半来,还拿话点拨了他一下,他识相就该晓得怎么做了,再者说……”丁寿向前面引路的戚景通处使了一眼,“这位也是用枪的高手,你当李隆那点小伎俩瞒得过他,既不当面点破,我又何苦做这个恶人!”
戴若水这才晓得丁寿适才对李隆话中有话,自己竟还担心他被人骗了,真个杞人忧天,恼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心眼儿太多,也不知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和若水你说的自然句句是真,至于那些大头兵们……半真半假咯,比方说这群厮杀汉要真要去街头卖艺,九成九会被那些打花架子的同行们挤兑得饿死!”
扔下这句话,丁寿扬长而去。
戴若水愣了片刻,嗔恼地一跺脚:“缺德!”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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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安好。”闻得丁寿到来,麻全立即跑过来参见。
丁寿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麻全须间夹杂的尽是粟米草籽,打趣道:“你这夯货又去马厩里打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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