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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维不知道自己何时变成了颤抖的一方。
颤抖从遮着郑律眼睛的手开始,逐渐向全身蔓延,最终蔓延到嘴唇。袁维的冲动和勇气,就像被秋风吹打的枯枝败叶,颤抖着颤抖着,便落了个干净。他慢慢离开郑律的唇,却又不敢松开钳制着他的手,好像一松开他就会跑掉似的。
郑律倒是不挣扎了,安安静静的。他的眼睛没有闭上,睫毛忽闪忽闪地扫在袁维的手掌心。
袁维突然就害怕了,害怕郑律那双眼睛,害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厌恶,抑或别的什么足以终结他们关系的东西。他屏住呼吸,手仍旧发着颤,慢慢从郑律的眼睛上挪开。
一双明亮的眼睛出现在他面前,出乎意料的,那里面什么也没有。
袁维鼻子里喘着粗气,像一头战败的狮子。他几乎想揉揉自己的胸口。有一股气聚集在他的胸腔,搅得他不得安宁,撞得他痛彻心扉。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想必绝不是一个dom该有的表情。
“可以松手了吗?”郑律开口了,声音喑哑,语调越来越低,显得十分疲惫。他用这种疲惫委婉地告诉袁维:你又打扰我了。
袁维笑了起来,却惊觉自己的笑声十分难听,简直像是哭。他赶忙止住笑,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表情。最终,他松开郑律,茫茫然地立在原地。
郑律不再看他,捡起浴衣来套上,走出浴室。刚一出去,他就打了个喷嚏。
袁维呆呆地追上去,说:“赶快上床吧,盖上被子,别感冒了。”
郑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些笑意,但不等袁维看清,他就扭回了头,开始换衣服。“我今晚不在这里住”,他说。
袁维怔愣片刻,继而自嘲地笑笑,说:“我又没说要在这里过夜。我马上就走,你在这里待着吧,好好休息。”
郑律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身正对袁维,一边系衬衣扣子,一边说:“我明天有项工作要处理,需要做些准备,今晚必须回家。”
袁维僵在原地,无言以对。
郑律快速地整理好着装,又找到吹风机,把湿掉的发尾吹干。最后,他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一边朝门口走,一边说:“房间结过账了,你走的时候把房卡给前台就行。”
门“嘭”地一声被关上。袁维被丢在宽大的房间里,独自一人欣赏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他看了一会儿,接着朝窗户走了过去。步子越迈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他一脚踹在落地窗上,就好像窗外的繁华惹到了他。
房间里有不少欢爱的痕迹。袁维无意久留,收拾好东西,离开了酒店。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十分,宿舍楼锁了门。袁维只好绕到楼后面,去敲宿管阿姨的窗户。
宿管阿姨开了灯,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嘴里仿佛在放鞭炮:“自己睁大眼睛看看,几点了?亏你们还是重点大学的学生,连规矩都不知道遵守,以后能干成什么?我看你们一个一个的,不知道学习,就知道在外面鬼混,谈恋爱,把人家女孩儿都给耽误了……”
袁维进了门,压着胸腔里的那股气,一言不发地朝楼梯口走。他在前面走,宿管阿姨在身后继续感叹:“唉,现在的男孩儿怎么就知道谈恋爱……”
袁维突然就不想再忍了。他就像点燃了的炮仗,一个转身飞到宿管阿姨面前,“梆”的一声踹飞了地上的一张椅子。
宿管阿姨尖叫一声,质问道:“你干什么?”
袁维冷冷地指了指墙上的宿舍管理规定,说:“你自己看看,宿舍锁门之后,你还需要做什么?还有不少工作吧?我迟回来十分钟,你就在床上睡着了?我不投诉你,你就该对我感恩戴德了。你嘴巴那么多话干什么?更年期提前了?”
宿管阿姨涨红了脸,指着袁维的鼻子说:“你再说一句!”她朝前迈了一步,还真有几分气势,但袁维寸步不退,半点也不怕她。二人对峙许久,终于还是宿管阿姨让了步,嘟嘟囔囔地让袁维赶快回去。
袁维这才离开。走在楼梯上,他突然就有点想哭,平生第一次尝到了委屈的滋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阿姨吵架,话还说得那么重。要是输了也就罢了,偏偏他还赢了。胸腔里那股气半点没撒出去,反倒更加郁结了。
回到宿舍,室友们有的在赶作业,有的在打游戏。袁维在室友桌上捡了一个苹果吃,说:“去打球吗?”
“什么?”室友跟见了鬼似的。
“去打球吗?”袁维说:“我们可以从二楼翻出去。”
“你有病吧!”室友抬头看了袁维片刻,问道:“袁哥,你这脸色就跟鬼门关走了一回似的,怎么回事?失恋了?”
这话一出,另外两个室友也一齐扭头看袁维,说:“卧槽,袁哥也有失恋的一天?”
袁维骂了声“滚”,又说:“这袋苹果给我吧。”
“干嘛,苹果可以挽回失去的爱恋吗?”
袁维板着脸,说:“我和宿管阿姨吵了一架,明天送她袋苹果,缓和一下关系。”
“原来就这事儿啊”,室友安慰道:“苹果给你吧,那阿姨脾气不好,你别理她。”
袁维点头,翻身上了床。
躺着吃苹果有些不容易。袁维艰难地吞咽着,把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一齐咽了下去。他看着天花板,心想,郑律现在在做什么呢?工作?或者已经睡着了?他不会真的感冒吧?
袁维胡乱想着,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一会儿长叹一口气,就这样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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