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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社长即将毕业,赶完论文后,便把社团里十几个部长叫到了一块吃饭,分了三桌坐。
傍晚的大排档,烤肉在铁架上滋滋冒油。
酒过三巡,老社长拉住旁边一个面容俊秀的男生,拍拍他的肩,“程然,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次江惟清也在,你把握好机会。”
程然拘谨地笑了笑,没说话,视线朝着他口里的江惟清看了过去。
越过喧闹吵嚷的街边方桌,江惟清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正在低头剥虾。绸缎般的黑发扎了起来,几缕碎发被晚风吹着,在她素白好看的脸旁轻柔飘动。
自从她哥失踪后,她就很少来参与这种场合的聚会。每天做实验、参与竞赛、给自己选了一堆课,高强度填充自己的日程,忙得不见人影。
这么算算,已经有两年了。
江惟清剥好小半盘虾,摘掉塑料手套,拿手机拍了张照,轻车熟路地给置顶发了过去,又似乎根本不在乎对方会不会回复,发完便把手机收回在了包里。
坐她旁边,目睹全程的舍友嘴唇蠕动,正想说些什么,江惟清把虾往她面前推,眼睛笑得弯弯的:“谢谢你帮我倒酒,分你一半。”
肩膀忽然被人碰了碰,江惟清回过头,是个她毫无印象的男生,一米八几,有点局促地请她去旁边稍微聊一下。
江惟清说了声“好”,把包递给舍友保管,跟着他到了大排档旁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
两轮寒暄的对话后,程然终于进入正题:“江惟清……你要不要考虑我做男朋友?”
江惟清顿了顿,认真地拒绝:“谢谢,但是我没有恋爱的想法。”
她的唇瓣微微地翘起,和他说话时,黑眼珠里盈满了对面店铺灯牌的亮光,一双眼波光粼粼,又十分专注,轻易便会博得交谈对象的好感。
程然被看得心跳加速,根本不肯放弃,继续道,“你再考虑考虑吧,我从大一开始就暗恋你了,家里条件也不错……再说,我想你哥哥也会希望有人代替他,来照顾你……”
江惟清的唇抿了起来,程然知道他是说中她脆弱的地方,当即要乘胜追击,让她泫然欲泣地倒在自己怀里。
“你哥在天上,也会保佑你……”
“谢谢你。”江惟清打断他,眉眼低垂,像是很难过的样子。
程然十分心动:“没关系,我来……”
她的视线突然越过他,直勾勾地看向他的身后,弯起唇,声音轻柔道:“可是我哥不在天上,在你后面呢。”
恰好一阵凉飕飕的晚风吹过,程然惊得一身冷汗,腿发软,下意识扭着脖子往后边看。
身后只有亮着暖光的几个小吃摊。
江惟清恶作剧得逞,双眼得意地笑成月牙,也不再看他,慢悠悠地背身离开。
不提江柏,她或许还会再和他周旋一会儿。
只是心情还是无可避免地受到影响,江惟清望了眼气氛欢快的大排档,没回去,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行,打算冷静一会儿再说。
肚子里那半瓶酒似乎这时候才发挥作用,她没走两分钟,眼前便一片眩晕,不得已慢慢蹲了下去。像坐在高速前行的车上,周围的街景也飞速地朝后倒退着。
意识模糊里,她好像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在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
但就像两年里逝去的无数个早晨,她满怀希冀地睁开眼,不会在白日里再见到他的身影。
蹲在地上几分钟,脑袋里那种宿醉的感觉似乎散去一些。江惟清慢慢站起身,准备往回走,脚步却在看清周围后顿住。
面前是幽长逼仄的巷子,天昏黑,四周嘈杂。人身那么高的垃圾桶顺着摆了一排,然而各种垃圾仍旧堆得往外溢,断腿的椅子、烂掉的键盘……地上还淌着黑水。巷子里有人扶着墙在呕吐。
她这是喝醉酒,记忆断片,梦游到了别的地方吗?
摸了摸身上,手机不在。
心里的安全感丢失了大半,江惟清目光慌乱地在巷子旁边扫视一圈,周围的店铺也非常陌生。这不可能是在她的大学附近,两年前江柏还在时,她拉着他散步,几乎把周围逛了个遍。
江柏大她四岁,她大一的时候,他已经迈步进入工作。但好在工作地点离她的大学不远,常常会来看她。两个人遛弯散步的时间,比校园里一些情侣都要长。
巷子里忽然传出声细弱的尖叫,江惟清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巷子里,呕吐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中间,而他面前,一个高中生面貌的女生正不断往后退着。
他的背影摇摇晃晃,步速和丧尸差不多,声音倒是猥琐得很清晰:“哪……哪儿来的未成年omega?味道这么……”
高中生定在原地,脸色惨白。
男人站不住的身体弯着,脸也憋红了,像在酝酿着什么,“别、别着急,我现在就放信息——”
哐当一声。
红色塑料桶从天而降,扣在他的头上,臭水的味道灌了满脸,他还没来得及搞清发生什么,后背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人就趴着栽了下去,在地上胡乱地扑腾。
高中生像吓傻了,还是一动不动,江惟清于是扔掉捡起的桌腿,抓住她的手便把人往外拉,直到跑进一家亮着灯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
不用她张口,店员便大惊失色地从柜台里跑出来,搀扶住了高中生,神色凝重,“好浓的信息素味道……她这是被人诱导进入假性发情了吗?”
正准备拜托她帮忙报警的江惟清头脑空白一瞬:这是在说什么呢?
高中生双腿疲软地滑倒在地上,虚弱地点了点头。
接着,江惟清眼睁睁看见店员熟练地从货架上拿下一个包装,拆出一支针管,毫不犹豫地扎在高中生的脖颈上。
捡起地上散乱的包装盒,江惟清大脑第二度空白:“……omega急效抑制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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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拥有六种性别的新世界。
江惟清在经历了半个多小时的迷茫和不可置信后,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一点。
不是没想过这是什么整蛊节目,但如果这样,影棚未免铺设得过于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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