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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外国人(第1页)

深秋的南澳岛,浸在咸湿的海风里,台风刚过境三日,海面依旧翻涌着暗浪,灰蓝色的海水拍打着礁石,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出沉闷的声响。岛上的风带着凉意,卷着海盐的腥气,掠过错落的渔屋,吹过晾晒在竹竿上的渔网与鱼干,给这座潮汕沿海的渔岛,添了几分苍凉的静谧。

南澳岛地处粤东海面,是广东最靠东的渔岛之一,岛上居民大多世代以捕鱼为生,守着一方海域,过着靠海吃海的日子,民风淳朴,性子敦厚,平日里除了出海捕鱼、打理渔获,便是守着自家渔屋,过着慢节奏的生活,极少有外来人踏足,更别说远渡重洋而来的异域来客。

陈守义今年六十二岁,是岛上土生土长的老渔民,一辈子与大海打交道,皮肤被海风与日头晒得黝黑,脸上刻满沟壑,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指关节粗大,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透着渔民独有的机敏与和善。他老伴早逝,儿女都在汕头市区安家,多次想接他去城里享清福,他都不肯,执意留在岛上,守着自家的老渔屋,守着这片熟悉的海域,每日清晨赶海、修补渔网,傍晚坐在海边看落日,日子清寂,却也安稳。

台风过境的那几日,岛上所有渔船都归港避风,陈守义也闭门不出,直到第三日清晨,台风彻底散去,海面渐渐平复,天刚蒙蒙亮,他便扛着赶海的工具,揣着水壶,朝着岛东头的后滩走去。

后滩是岛上最荒凉的一片海滩,礁石密布,滩涂泥泞,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只有台风过后,会有被海浪冲上岸的海货、贝壳,偶尔还有破损的渔具、漂流物,是老渔民们赶海的隐秘去处。陈守义走在沙滩上,脚下的细沙还带着台风过后的湿软,海风拂过,带着凉意,他低着头,一路捡拾着搁浅的贝类、小海鲜,脚步缓慢,神情闲适。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朝阳从海平面升起,洒下金红色的光,给海面镀上一层暖辉,陈守义走到后滩最深处的礁石群旁,刚弯腰捡起一只大海螺,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浅滩上,卡着一艘破旧的小型救生筏,像是被台风浪涛冲上岸的,筏身斑驳,布满划痕,看着早已破损不堪。

他心里犯嘀咕,台风刚过,冲上来救生筏倒也寻常,只是走近了才现,救生筏上,竟躺着三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昏死过去一般。

陈守义心里一惊,连忙快步走上前,放下手中的工具,凑近查看。这一看,他瞬间愣住,满心讶异,这三个人,绝非岛上居民,甚至绝非中国人,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异域模样。

三人皆是青壮年,两男一女,身形精瘦,肤色是浅棕的蜜色,头卷曲蓬乱,呈深褐色,脸上带着风尘与疲惫,双目紧闭,嘴唇干裂,显然是历经了无尽的漂泊与磨难。最奇异的是他们的装束,全然没有现代衣物的痕迹,身上裹着的,是用细密的海岛植物纤维编织而成的衣物,纹路古朴,色泽呈浅褐与墨绿交织,质地坚韧,贴身裹在身上,护住胸腹与四肢,像极了古籍里记载的羽衣,却又带着海岛独有的质朴,没有半点现代工业的痕迹,周身没有任何手机、证件、衣物标签之类的现代物品,仿佛是从远古时空漂流而来的人。

三人躺在救生筏上,气息微弱,胸口微微起伏,尚有一丝气息,却早已陷入深度昏迷,浑身被海水浸透,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身上沾着海盐与泥沙,看着格外狼狈,显然是在海上漂流了许久,粮水耗尽,才被台风浪涛冲到了这片海滩上。

陈守义一辈子在海边生活,见惯了大海的无情,也深知海上漂流的苦楚,看着眼前三个奄奄一息的异域人,心里没有半分畏惧,反倒生出满满的恻隐之心。他是个心地善良的老人,见不得人受苦,更何况是这般漂泊无依、命悬一线的异乡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连忙放下所有工具,先试探了三人的鼻息,确认都还有气,便先将最外侧的男子慢慢扶起来,背在身上,一步步朝着海滩外走去。他年纪大了,背着一个青壮年,走在泥泞的滩涂上,格外吃力,每一步都走得缓慢,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海风一吹,凉意刺骨,他却丝毫不敢停歇,只想赶紧把人带回家,悉心照料,保住他们的性命。

来来回回三趟,陈守义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大汗,终于将三个异域人,一一背回了自己的老渔屋。

老渔屋是老式的石砌房屋,墙面斑驳,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几把竹椅,墙角堆着渔网与渔具,灶台在屋侧,烟火气十足,虽不宽敞,却干净整洁,透着温暖。陈守义将三人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又抱来干净的旧被褥,盖在他们身上,生怕他们着凉。

他烧了温热的淡水,又找了家里的蜂蜜,冲了淡蜂蜜水,用小勺,一点点喂进三人嘴里。三人昏迷着,吞咽困难,陈守义便耐心至极,一点点喂着,动作轻柔,生怕呛到他们,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才稍稍稳住三人的气息。

做完这些,陈守义才坐在竹椅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三个陌生的异域人,心里满是疑惑,却也没有半分恶意。他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漂流到这南澳岛的海滩上,更不知道他们经历了怎样的磨难,只知道,这是三条性命,既然被他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岛上的渔民,平日里消息传得快,陈守义在后滩救下三个异域人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传遍了整个小渔岛。邻里乡亲纷纷赶来陈守义的渔屋,好奇地围观,看着屋里三个装束奇异、肤色模样全然不同的人,个个满心讶异,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是海外来的旅人,遇上台风迷了路;有人说,这是偷渡来的外人,不知底细;也有人说,看着装束古朴,不像是现代人,怕是海上漂泊的异人,劝陈守义小心些,别惹上麻烦。

陈守义却全然不在意,摆了摆手,对乡亲们说“不管他们是哪里人,都是性命一条,漂泊到咱们岛上,奄奄一息,咱不能见死不救,先把人救醒,再做打算。”

乡亲们见他态度坚定,又素来知道陈守义的善良,便也不再多言,反倒纷纷伸出援手,有的送来干净的衣物,有的送来米粥、淡水,有的送来治外伤的草药,帮着陈守义一起照料这三个异域人。

就这样,在陈守义与乡亲们的悉心照料下,三天后,三个异域人终于缓缓苏醒过来。

最先醒来的是那个年纪稍长的男子,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眸是浅褐色的,澄澈透亮,带着迷茫与疲惫,环顾着四周陌生的石砌渔屋,看着眼前穿着渔家服饰、面容和善的陈守义,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化作满满的感激,嘴唇微动,出一串晦涩难懂的语言,音调古朴,语平缓,全然不是岛上的潮汕话,也不是普通话,更不是英语,是一种所有人都从未听过的语言,轻柔又奇异。

紧接着,另外一男一女也相继醒来,三人靠坐在一起,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看着围在身边的陈守义与乡亲们,纷纷低下头,双手合十,对着众人躬身行礼,动作古朴,神情虔诚,嘴里依旧说着晦涩的语言,语气满是感激。

众人听不懂他们的话语,却能从他们的神情与动作里,感受到满满的谢意,也放下了心中的警惕,知道这三个异域人,没有恶意,只是漂泊落难的苦命人。

陈守义看着他们苏醒,心里满是欢喜,连忙端来早已备好的稀粥与清水,递到他们面前。三人看着碗里温热的稀粥,先是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摆手拒绝,又指着窗外的大海,比划着捕鱼、吃鲜果的动作,嘴里依旧说着晦涩的话语。

众人这才明白,他们不吃熟食,只食生鲜的海货与野果,习性与岛上渔民全然不同,古朴得如同原始的海岛住民。陈守义见状,也不勉强,连忙提着鱼篓,去海边赶海,捞了新鲜的海鱼、贝类、海果,清洗干净,递到他们面前。

三人接过生鲜海货,没有丝毫犹豫,用随身携带的、用兽骨磨成的小刀,熟练地处理干净,慢慢食用,动作娴熟,显然早已习惯这般饮食。他们饮水只喝凉白开,不碰任何熟食、调料,也不碰屋内的电器、现代器具,就连坐卧,都偏爱坐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不喜睡在木板床上,周身透着一股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古朴与纯粹。

苏醒之后,三人渐渐适应了岛上的生活,也放下了最初的警惕,与陈守义、岛上的乡亲们,渐渐熟悉起来。他们没有名字,陈守义便根据他们的模样与习性,给三人取了简单的称呼,年长的男子叫阿海,年轻男子叫阿浪,女子叫阿汐,都是与海相关的名字,贴合他们漂泊海上的经历。

阿海性子沉稳,像是三人中的领头人,话不多,眼神温和,做事稳妥;阿浪性子活泼,身手矫健,对岛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阿汐性子温婉,手脚勤快,常常帮着陈守义打扫渔屋、整理渔具,动作轻柔,神情和善。

他们不通晓任何现代语言,岛上的人也听不懂他们的本土语言,彼此之间,便只能靠手势、眼神、动作沟通,虽语言不通,却丝毫不影响相处。阿海擅长比划,总能用简单的动作,表达出自己的意思,陈守义与乡亲们,也能慢慢揣摩出他们的想法,一来二去,竟形成了独有的沟通方式,相处得格外融洽。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人在陈守义的渔屋里住了下来,渐渐展露了诸多异于常人的本领,皆是与大海相关,奇异至极,让岛上的渔民们惊叹不已,也越觉得,这三个异域人,绝非寻常的海外旅人,而是深谙大海本性的异人。

阿海能精准预知天气,哪怕是晴空万里,他只要望着海面,听着海风,感受着空气的湿度,便能提前三日,知晓海面是否会起风浪,是否会有暗流,每次他做出挥手、摇头的动作,便是提醒渔民不要出海,岛上渔民照着做,次次都能避开海上的风浪与危险,从未出过差错。

阿浪身手矫健,深谙水性,下海捕鱼,无需渔船,无需渔网,只需抱着一块简易的木板,跳入海中,不过半个时辰,便能满载而归,捕到的都是硕大肥美的海鱼、龙虾,皆是深海里的珍品,他能在水下憋气整整半个时辰,如同游鱼一般自在,哪怕是汹涌的浪涛,他也能轻松穿梭,毫无损。

阿汐心思细腻,擅长用海岛植物纤维编织,她用岛上的茅草、藤条,编织渔网、竹筐、绳索,手法古朴奇异,编出来的渔网,比岛上渔民用的现代渔网,还要结实耐用,网眼均匀,入水不沉,捕鱼效率极高,编出来的竹筐、绳索,坚韧无比,用尽全力都扯不断,堪称奇物。

三人还深谙大海的习性,能辨识海中的暗流、暗礁,能找到深海里的渔群,岛上的渔民跟着他们的指引出海,每次都能满载而归,渔获比以往多了数倍,日子过得越富足,整个渔岛的渔民,都对这三个异域来客,满心感激与敬重。

他们的装束也始终奇异,身上的纤维织衣,脏了便用海水清洗,晾干后依旧坚韧,遇水不腐,耐磨耐穿,哪怕是在海边风吹日晒,也丝毫没有破损,三人从不穿现代衣物,始终穿着这身古朴的织衣,身上没有任何现代饰品,只有手臂上、脖颈间,有着古朴的文身,纹路是海浪与海鸟的形状,遇水便会隐隐光,平日里却平淡无奇,神秘至极。

他们不碰任何现代科技产品,对手机、电视、电动车之类的物件,全然陌生,也毫无兴趣,只偏爱与大海相伴,每日清晨,都会去海边静坐,望着远方的海平面,眼神里满是思念,显然是在思念自己的家乡。

岛上的居民,渐渐接纳了这三个异域来客,把他们当成了自家人,谁家做了海鲜,都会送来一份,谁家有了喜事,都会喊他们一起庆祝,三个异域人也淳朴友善,帮着渔民修补渔网、指引渔群、预知天气,从不索取分毫,与岛上居民相处得和睦温情,没有半分隔阂。

这段异域来客流落渔岛的奇事,渐渐传到了岛外,先是传到了汕头市区,随后又传到了更远的地方,引来不少外人的关注,其中,便有一个来自广州的商人,姓钱,专门做民俗表演与异域奇人展览的生意,唯利是图,一心想着靠奇人异士牟取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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