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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安进了衣帽间,感应灯自动亮起,暖光落在一排排按色系和季节分类悬挂的衣物上。
略过那些量身定做的衬衫和西装,季序比她高上几公分,骨架也宽一些,她的定制款对方多半套不进去。
指尖在衣架末端停住,抽出一件浅蓝色的oversize风衬衫,又挑了一条米白色的垂感西裤,这两件都是她之前陪姐妹逛街时随手买的,没怎么穿过,季序穿应该合适。
拎着挑好的衣服回到卧室,程予安刚想将衣服递给季序,就瞧见她呆愣愣站在原地。
顺着季序的视线落点望过去,程予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昨夜的记忆汹涌而来。
早起的时候,床单似乎是湿的,那时她一心想着去洗澡,忘记整理了。
都怪季序。
非得在运动后穿着那身若隐若现的半湿背心和她碰面,还厚颜无耻地跑进她的梦中,害得她将床单睡裙全都弄湿了。
冷下脸,程予安将手中拎着的两件衣服甩了过去。
“季小姐,请注意你的社交礼仪。”
季序反应很快,接住了衣物,回头看去。
大小姐紧绷着下颌,嘴唇紧紧抿着,脸颊上带着几分愠怒的红,看起来——非常生气。
季序意识到自己冒犯到大小姐了。
大小姐这样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的女人,被她发现睡觉不老实,会生气也很正常。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连忙道歉顺带找补,“其实我睡觉也挺不老实的,不信你现在下楼去看,我的床单肯定比你还皱。”
程予安听她还在拿床单说事,心底恼意更甚。
第一次放弃了港岛第一千金该有的涵养和礼仪,抬手指向门口:
“出去。”
季序被她凶得愣了一下,看着程予安冷若冰霜的脸,嘴唇动了动,没再多说什么,抱着衣物往门口退去。
退到门口的时候,后腰不小心撞在了门把手上。
黄铜把手冰凉的棱角隔着背心硌在了脊骨上,剧痛袭来,季序身形摇晃了一下。
程予安下意识迈出了一步,想上前将人扶住,但在季序站稳之后,迈出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
季序没看到她迈出又收回的脚步,耷拉着脑袋,退到走廊上,再次轻声道歉:“对不起,我先下楼换衣服了。”
说完,转过身,尽量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下楼。
回到二楼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季序这才放任自己的委屈冒出头,瘪了瘪嘴。
将手里抱着的衣服丢在床上,腾出手在后腰处揉了揉,什么破门把手嘛,撞人那么痛。
一脸委屈地脱下背心和牛仔裤,抖开衬衫套上,慢慢扣着扣子,然后是裤子,腰围刚好,裤长也合适。
穿戴整齐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季序才发现衬衫扣子扣错了,下摆一长一短地垂着。
看着那排歪歪扭扭的纽扣,季序又叹了口气。
她和程予安又何尝不像是这两排错位的纽扣呢。
两家老人强行将她们结合在一起,只会让一件好端端的衬衫,变得歪歪扭扭。
将扣子全部解开,对整齐了,重新扣好,拉起衣领闻了闻,全都是程予安身上那股苦橙混着香根草的冷冽气息。
凶什么凶,又不是她非要进卧室的,明明是程予安非要带她进去的。
把奶奶的牌位从背包里取出抱在怀里,季序闷着声音撒娇:“奶奶,我不想待在港岛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牌位安安静静地靠在她怀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窗外有海风穿过南洋楹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季序知道不点香的时候,奶奶听不到她的话,也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不知道该跟谁说心底的委屈。
只能抱着奶奶的牌位,像小时候埋在奶奶膝前撒娇一般,慢慢消化这点微不足道的委屈。
和奶奶的牌位说了会儿话,季序调整好情绪,把牌位装好塞进背包,背在肩头,拉开房门往楼下走去。
程予安已经等在一楼客厅了,握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划拉着屏幕。
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楼梯口,季序脚步声出现的瞬间,便抬头望去。
季序穿着她的衣服,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米白色西裤刚好垂到脚踝。
很清爽,干干净净的清爽,像一杯冰镇过的柠檬海盐气泡水,清冽透亮,看着就让人心情好了几分。
还是道个歉吧,刚才她太凶了,季序什么都不知道,不该被她迁怒。
女仔刚刚失去亲人,跟着她来到陌生的城市生活,她不该欺负人家的。
在心底把自己批判了一通,程予安站起身,轻声道歉:“对唔住,头先唔应该对你发脾气?。”
季序没想到大小姐会主动道歉。
扬起嘴角笑了笑,故作无所谓地说:“没事,我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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