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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穿过破旧道观的窗棂,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在低泣。谢十三盘腿坐在一个磨得亮的旧蒲团上,道袍洗得泛白,肘部还打着补丁。这里不是什么仙家洞府,只是深山里一座荒废多年的小道观,勉强能遮风挡雨。他闭着眼,眉头却微微拧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垂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白。
体内,那道与异兽皇搏命留下的暗伤,如同一条冻僵的毒蛇,盘踞在丹田深处。平日里勉强压制,一旦他试图凝神冲关,便会苏醒过来,散着阴寒刺骨的气息,啃噬着他的经脉,阻碍着灵力的运转。修为停滞不前,甚至隐隐有倒退的迹象,这种感觉,比刀剑加身更令人焦灼。昔日挥手间翻云覆雨的力量,如今调动起来却滞涩不堪,如同生锈的齿轮。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香案上那卷摊开的、边缘已有些破损的古老皮卷上——龙皇传承。上面的文字并非凡人能解,需要以神识沟通。他深吸一口山里清冽却带着寒意的空气,再次沉下心神。这一次,他不再强行去冲击那道冰冷的阻碍,而是将意识沉浸在那古老的意念之中,细细体味着那些关于“生”、“滋养”、“循环”的模糊描述,而非一味追求“毁灭”与“征服”的力量。
过往的战斗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烈焰焚天,山崩地裂,还有……那些在余波中无声湮灭的弱小生灵。以往,他只觉那是胜利必要的代价。如今再“看”,心头却莫名沉重了几分。龙皇之力,似乎不应只是如此……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冥想,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走到院中。山下远方的云海之下,是两邦星星点点的灯火。那里有他守护的一切,也有他必须面对的责任。他不能倒在这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中的岁月清苦而单调。粗茶淡饭,打坐悟道,偶尔通过一种耗费心神的神念传讯之法,将一些关于“均衡”、“可持续”、“根基为重”的模糊感悟,送至联邦几位核心人物的梦境或直觉之中。不直接干预,只如播撒种子,能否领悟,全看他们自己。他能做的,只是在暗流涌动时,成为那根定住风浪的“锚”。
这天傍晚,夕阳将云海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谢十三正就着咸菜喝一碗薄粥,动作突然一顿。碗沿停在唇边,他猛地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空。那里,云层翻滚,与往日并无二致。
但他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刻骨铭心熟悉感的邪异气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从极其遥远的地方弥漫开来。比当年那头异兽皇更加隐晦,也更加……深沉。它不是在咆哮宣战,而是在悄然渗透,如同瘟疫在暗处滋生。
谢十三缓缓放下碗,碗底与石桌碰撞出轻微的“磕嗒”声。他站起身,破旧的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那双看惯了云卷云舒的眼睛里,此刻再无平日的温和与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锐利寒光。
山雨欲来。他这条沉寂已久的潜龙,是时候再次搅动风云了。只是这一次,他挥出的剑,或许会与以往,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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