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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姓从母,母系一方的同姓不允许通婚,与汉族是正好相反的。
桑绿恍然,随后又有些好笑。为了解决适婚青年的问题,竟然还有这种骚操作,改了姓不还是那波人嘛。
她摇摇头,继续费劲地找寻“珪拓”。
殿玉拓、琼拓、媚玉拓、香玉拓……
嘎吱嘎吱——
碰——
一个佝偻又高大的身影跃下最后一小节竹梯子,挡住了桑绿的视线,桑绿只好往旁边挪,她一挪,对方也跟着她挪。
这便算了,老太太居然还伸手扒拉着她的脸,语气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桑绿:……听不懂。
之前桑绿还认为姜央的普通话方言味重,现在看来,她说得很标准了。而且,巫山人特有的树皮手掌,磨在脸上真的很疼。
姜央帮她翻译。“姨玛说你长得丑丑滴。”
桑绿:……倒也不用一见面就人身攻击吧。
姜央:“但看着顺眼,好像在哪里见过。”
桑绿从对方的手里挣脱出来,被揉红的脸挤出一丝滑稽的礼貌,继续姥姥编造的谎言。“阿婆,我姥爷以前也是巫山人,早些年左阳市还没从南直省划出去的时候,你们说不定还是一家呢。”
老太太笑开了,张开的嘴里没剩几颗牙,囫囵说了一通,让姜央翻译。“那是外面的那些坏东西分的,我们不认,左阳就是巫山的,你姥爷叫什么名字?”
桑绿尴尬地笑了笑,本就是顺着姥姥的话胡说八道,真要随便给姥爷安个黎姓,说不定今晚他老人家就得托梦骂她这个不肖子孙。
姜央解围。“老刀家那一支的吧。”
老太太一拍手。“是了是了,他们当年在巫山脚下住着,我还是姑娘的时候下去过几趟,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桑绿连连附和,违心道,“可能您那时候见过我姥爷,才觉得我面善呢。”
其实桑绿见过姥爷的照片,方头方脸,浓眉大耳,几乎和自己找不出一点相似来。
可老太太真觉得这是故人之后,拉着桑绿的手肘,很是亲切,叽里呱啦地往东面墙下的椅子而去。
离金光闪闪的南面墙越来越远,远到本就难以识别的黎名,更加看不清了。
眼前是模糊一团的金光,耳边是模糊一团的吴侬软语,桑绿求救地看向姜央。
往常不靠谱的姜央今天一反常态,坐在老太太另一边,老太太说什么,她就翻译什么,姿态谦卑恭敬,翻译也言简意赅,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气人的调调。
桑绿很少见到这样的姜央,对方似乎一天一个样,唯独在自己面前,总是很让人生气,她起了调皮的心思。“阿婆,姜央年纪轻轻就这么稳重,很难得呢。”
姜央顿住,余光若有若无覷了桑绿一眼,有嗔怪,以及,淡淡的……恳求?
老太太:“阿札是巫女,肯定要稳重,整天嘻嘻哈哈的像个什么样子。”
桑绿一个激灵,忽然对姜央许多怪异的行为有了解释。
为什么姜央对梅姐、姜奎这么冷漠,对阿木也是严厉疏离,而在自己这个外界人面前,却表现得顽劣不堪。
姜央当上巫女才十几岁,十几岁的女孩,早早压抑自己的天性,学着大人的模样摸索这个世界的交往方式,冷漠、疏离是她努力编织起来的保护伞,也许在自己面前,那毫无保留的嬉笑打闹,是她为数不多能释放自己的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桑绿想给一分钟前多嘴的自己一个耳光。“她…她”
既然说到这茬了,老太太又对姜央叮嘱道,“你直接安排阿梅来幸运屋,这不合规矩,别人说不得你什么,但心里总会犯嘀咕,怕你偏袒谁家,你记得,别和任何一家走得太近,对你,对阿木都不好。我没有权力插手你的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姜央垂眸应了。
桑绿听不懂方言,但毕竟研究了多年的九黎文化,依稀能听懂几个词语,再看姜央的神态,猜了个大概,愈发内疚了,正要开口解释,便见姜央朝她轻轻摇头,桑绿只好噤声。
“祭祀那天要刻碑埋石,你要准备的东西早点核对好,不要出差错。”
埋头装乖巧的姜央,终于抬头。“今年请您多刻一件事,好让祖宗知道。”
桑绿听不懂她们说什么,姜央也没有再翻译,只能保持着修养良好的微笑,脸都快笑僵了,却等来了阿婆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混杂着探究、疑虑、审视,最终化作一声既欣慰又妥协的叹息。“我先去拿点东西。”
两人单独留在座位上,隔着一个红木椅子,气氛有些凝重。
桑绿浅声。“…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一厢情愿地让你安排梅姐进幸运屋。”
“不是你让我安排,是我自己要安排的。”姜央纠正她的措辞。
桑绿无奈,但也没心思跟她掰扯这个。“我知道,梅姐不按流程进幸运屋会不会影响你什么?我们还能做什么补救一下?”
姜央完全不听,倨傲地仰起下巴,眼睑半合,俯视桑绿。“桑小姐,这是我的命令,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需要做什么补救。”
真是熟悉又令人讨厌的表情!
“不许这样看我!”
桑绿这回不想哄着她,坐到姜央面前,两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下压。“你刚刚怎么不跟姨玛这么说?欺软怕硬!”
姜央绷着下巴和她较劲。“姨玛喂养我长大,我尊敬她,但不代表我要听她的话,在巫山,没有人能影响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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