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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
&esp;&esp;“准奏。”
&esp;&esp;两个字,轻飘飘的。
&esp;&esp;却像一把烧红的刀,烙在了每一个朝臣心上。
&esp;&esp;三策定鼎
&esp;&esp;还没结束。
&esp;&esp;金殿内的寂静被闻子胥清朗的声音再次打破:
&esp;&esp;“其二,《均田策》——”
&esp;&esp;他展开奏疏
&esp;&esp;第二卷,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丈量天下田亩,限世家占田之数。凡臣工之家,按品级定限,超额之田,或由官府作价收买,或自行分售于民。隐匿不报者,田产尽数充公,主事者流放三千里。”
&esp;&esp;话音刚落,殿中又是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esp;&esp;这次站出来的不是老臣,而是一个穿着正四品云雁补服的年轻官员——户部清吏司主事,张墨。他脸色涨红,声音发颤:“闻相!此举……此举是要动摇国本啊!田地乃世家立身之基,岂能说限就限?!”
&esp;&esp;“动不动就动摇国本,各位未免也太危言耸听了?”闻子胥看向他,“我且问你,你张家在江南有田七千顷,年收租粮三十万石,纳赋几何?”
&esp;&esp;张墨语塞。
&esp;&esp;“本相替你说,不过八千石。”闻子胥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而江南一个百亩之户,年纳赋却要十五石。张大人,你说这是’立身之基‘,还是吸血敲髓之器?”
&esp;&esp;“你……”张墨指着闻子胥,手指发颤,“你这是污蔑!”
&esp;&esp;“污蔑?”闻子胥翻开账册,“天保二十六年,江南水患,朝廷拨粮二十万石赈灾。你张家开仓放粮,不过五千石,却要灾民立’感恩碑‘于庄前。同年,你三弟在扬州一掷千金,购瘦马十二,歌舞彻夜,这也是污蔑?”
&esp;&esp;张墨脸色惨白,险些站不稳,还是被同僚扶住才未摔倒。
&esp;&esp;“陛下,”闻子胥转向御座,“臣已查明,江南张氏占田万顷,历年隐匿田亩,逃漏赋税累计白银八十万两。臣请旨,即日派钦差赴江南丈田,凡抗法者,无论世家勋贵,一律严惩!”
&esp;&esp;“陛下不可!”这次出声的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崇,“丈田之事牵连甚广,若激起民变……”
&esp;&esp;“王大人说的’民‘,是那些占田万顷的豪族,还是无田可耕的流民?”闻子胥冷冷打断,“江南流民三万,去年冻饿死者逾千,这才是民变之根!不清丈田亩,不抑兼并,难道要等到饥民揭竿而起,才算’牵连甚广‘吗?”
&esp;&esp;王崇哑口无言。
&esp;&esp;就在这时,龙璟汐终于开口了。
&esp;&esp;她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冷意:“闻相,均田之事,今日推行难免操之过急,不妨先从一省试点,再……”
&esp;&esp;“殿下。”闻子胥转身看向她,目光清冷,“你莫不是搞不清楚现下情况?寒关城破,北境四城十六郡沦陷,三十万流民正往京城涌来,你等得,这些人可等不得!”
&esp;&esp;龙璟汐脸色微变。
&esp;&esp;秋唯简见状,立即出列解围:“闻相此言差矣!长公主是担心……”
&esp;&esp;“诸位大人可知道,”闻子胥却懒得看她一眼,“昨日最新军报,流民先锋已至涿州,距京城不过三百里。他们为何背井离乡?因为家乡的田被苍月占了,因为朝廷无粮可赈!”
&esp;&esp;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加急文书:“而朝廷粮仓里还有多少粮?户部昨日呈报,京城四大仓存粮,只够支撑京城军民三个月。若流民涌入,十日就会告罄。”
&esp;&esp;“至于兵力——”他环视武将队列,“寒关一役折损五万,北境防线全线告急。兵部昨日奏请增兵,可军饷从哪出?粮草从哪运?仲将军,你能否回答本相的问题?”
&esp;&esp;仲晴珠脸色铁青,闭口不言。
&esp;&esp;“这就是现实!”闻子胥将文书重重拍在御案前,“北方流民嗷嗷待哺,边境将士缺粮少饷,而江南豪族占田万顷,赋税不过百石!张大人,你张家在江南七千顷良田,若按实亩纳赋,一年该是多少?三十万石!可你们纳了多少?八千石!这少纳的二十九万两千石粮食,若运往北境,够五万将士吃多久?够三十万流民活多久?!”
&esp;&esp;张墨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
&esp;&esp;龙璟汐心中怒火中烧,原以为闻子胥终于向她服软,谁知他今日借颁布《兴贤令》之契机,将自己利用得彻彻底底。
&esp;&esp;她只能咬牙切齿道:“闻相,均田之事确有必要,但眼下北境动荡,流民将至,此时清丈田亩,是否时机不当?万一激起江南动荡,南北同时生乱,朝廷何以应对?”
&esp;&esp;“殿下问得好。”闻子胥转身看向她,“那本相也有一问,若不丈田,不清缴豪族隐田漏税,朝廷拿什么赈济流民?拿什么补充军饷?难道要等流民饿死在京城外,等边境将士因缺粮哗变,才算’时机恰当‘吗?”
&esp;&esp;他向前一步,声音沉痛:
&esp;&esp;“殿下可知道,昨日涿州来报,已有流民易子而食?可知道寒关残军来信,士兵三日仅食一粥?这血淋淋的现实就摆在眼前,殿下却还要臣’等待时机‘。等什么时机?等到易子而食变成人互相食?等到士兵哗变、边关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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