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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反正在拙燕的心中,孟官长已经不是初见那日时,手无缚鸡之力,色颜媚主,看着就有佞臣面相的孟小郎君了,如今执金吾经过一番拔除异己,留下的人里,只有腰间穗子配鹰灰羽毛和白月羽毛的两拨人。
&esp;&esp;赵潜渊的神策军腰穗以鹰灰色为证,治军严明,被孟虹流安排于早中巡查,晚市则由腰间穗子为白羽的“翎”来负责,这波人倒不是说对孟虹流有多么忠心耿耿,身手习惯也与正规军相差颇大,各个都有几把江湖上的野路子,甚至男女都有,与拙燕一样,都是认牌不认人。
&esp;&esp;“翎”统共有二十人不到,安排巡查的活由拙燕来负责,孟虹流仍旧是一身文官的衣服,他站在夜坊市里最热闹的酒馆二楼,拙燕扶着刀柄,侧身站在一旁。
&esp;&esp;正如公主之前所言,进入秋后,边关少了重兵把守,外邦也多是休养生息,准备迎冬,先前春夏积压的货物,多以商旅走镖为主,如今盛朝开放了往来互通,周围的大小列国,游牧民族如潮涌而至,各色的异国面孔,奇装异服,在灯红酒绿的盛景下都习以为常。
&esp;&esp;拙燕低头看着行走在坊间的骡车,他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在下记得官长是白夏人,那边盛产绫罗绸缎,不知有没有记错?”
&esp;&esp;孟虹流的目光停在一辆六马车上,过了一会儿才不经意地道:“白夏桑种农贸发达,宫里上品的丝绸,几乎都出自那里。”
&esp;&esp;拙燕点头,自言自语道:“但您长得不像白夏人。”
&esp;&esp;孟虹流没有否认。
&esp;&esp;他的确与众兄弟姐妹长得不太一样,否则也不会有“妖颜祸国”的污名扣在头上,受盛朝风气的影响,白夏的文邦帝也很是迷信,再加又没有盛太宗这般治国的本事,搞得整个朝政几乎由巫蛊们把持,巫蛊把教中的蛊女送进后宫,为文邦帝开枝散叶,只要不是蛊女们的孩子,几乎没有几个是能平安活到成年的。
&esp;&esp;如此说来,孟虹流反倒是因为“不详”而勉强保住了性命,随着年岁渐长,巫蛊们又为了排除异己,将他送来盛朝当质子,他离开白夏时,文邦帝已经快被掏空了身子,也不知道未来会是哪个蛊女的孩子继承大统。
&esp;&esp;孟虹流心不在焉地想了一会儿,便看到下头有商贩似乎起了争执,拙燕见动静有些大,伸出两指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记口哨,隐没在暗处的几个人从四面来,将商贩们强行分开。
&esp;&esp;孟虹流全程背着手,表情看不出来喜怒,拙燕等了半柱香,下面的嘈杂声却还没有结束,他微微皱眉,刚想出声呵斥,就听孟虹流淡淡道:“传罗金吾上来。”
&esp;&esp;罗江,执金吾里唯一的女人,她倒是从头到尾对新上任的官长没有什么太多意见,哪怕各类传闻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个长得绝顶好看的男人罢了。
&esp;&esp;盛安在秋冬时商贸繁荣,罗江不是没抓过不懂规矩的商人,但现下碰上的这两个却有些麻烦。
&esp;&esp;拙燕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罗江板着脸,将搜出来的官帖递到了孟虹流的面前。
&esp;&esp;“他们身上有应府的牌子。”罗江公事公办道,“可能是别国的来使贵客。”
&esp;&esp;与地位简单普通的商贩不同,盛朝国力强盛,周围的白夏、薛延、吐谷都愿意与之结盟,要么直接送来质子,要么派遣来使交流和学习,当然也不乏“依附”的关系,比如和亲。
&esp;&esp;来使们到了盛安城不会直接进宫,一般由负责外宾的都督先行接待,再择合适的日子面见圣人,应章应都督便主要负责这些。
&esp;&esp;毕竟有不少来使身份贵重,若是皇亲国戚,都督府往往会给块牌子或者官帖,以示尊重。
&esp;&esp;罗江搜出应府的牌子和官帖后就觉得有些棘手,她倒也不是胆小怕事,否则直接通知都督府来接人岂不是更容易些?对方明显自持身份,带上楼后都只肯隔着屏风与他们官长见面,罗江向拙燕说明情况,总共是两男两女分别带着侍女和小厮。
&esp;&esp;拙燕听完,嘲讽道:“浩浩荡荡一群人啊,他们做什么了?”
&esp;&esp;罗江道:“其中有位郎君,说是姊妹被人调戏,我们抓住了人,本想带回衙去,但对方不依,硬要带回都督府。”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带了私兵,人在被我们抓到前就已经被打成了重伤,不医治的话……怕是今晚都熬不过去。”
&esp;&esp;拙燕像是听了什么笑话:“我们自个儿都不能随便动私刑,外人倒是无所顾忌得很?”
&esp;&esp;罗江微挑了眉,她看了孟虹流一眼,提醒道:“咱们官长之前还当街砍了人脑袋。”
&esp;&esp;拙燕噎了一下,找理由道:“那是抓了现行,聂三光天化日之下鱼肉百姓,横行霸道,官长为民除害,这几个来使,三言两语就说被调戏,有人看见了?”
&esp;&esp;罗江:“就算没人看见,那两位小娘子的身份在都督府里也不是普通宾客那么简单。”她边说,目光边瞟了一眼屏风背面,压低了声音道,“那两位娘子之后应该会被送进大殿下和二殿下的府里。”
&esp;&esp;拙燕皱了皱眉,也开始觉得麻烦起来,这要是别国的公主,被送来和亲的,闹出这么一桩事来,就算执金吾想管,都督府也不会袖手旁观,现在对面就是仗着自己身份,想处私刑,孟虹流但凡识趣些,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算了。
&esp;&esp;“官长。”拙燕忍不住出声劝道,“都督府应该很快会来人,您看是不是……”
&esp;&esp;孟虹流对屏风后面的人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低头卷了卷自己的袖口,慢条斯理道:“都督府来,就把贵客给他们送去,至于抓到的人,那也不是他们能管的,带回去,该救命救命,该判罚判罚,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esp;&esp;拙燕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给咕咚吞了回去,他心想人小娘子送大殿下二殿下府里又怎样?先不说是不是明媒正娶,和亲的公主地位固然不低,但孟虹流的靠山是谁?盛朝唯一的长公主,象征着整个大盛昌隆安泰的神鸾皇女,别说大殿下二殿下了,就是官家圣人都对吉祥公主敬重宠爱,掌上明珠,众星捧月,作为公主的枕边人,心尖儿,孟虹流别说是得罪来和亲的小娘子,就算是得罪了大殿下二殿下,公主怕不是也能让他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esp;&esp;想明白了谁才更牛逼这个结论后,拙燕就觉得自己在瞎操心,他仿佛吃了个定心砣子,对着罗江说话都硬气了几分:“把官帖和牌子还回去吧,现下就委屈几位贵人在这儿等着都督府来接他们,至于抓人还是我们来抓,审也我们来审,就不劳烦贵人们和应都督操心了。”
&esp;&esp;罗江憋着笑,她也觉得心头畅快得很,但得陪着官长做戏做全套,于是应了声“诺”,折身准备去办差。
&esp;&esp;结果没想到,屏风后的几个人倒是先矜持不住了,其中年纪最长的一位郎君绕过半个屏风,见到孟虹流时表情似乎并不意外。
&esp;&esp;“我在那头就觉得声音熟悉,原来真的是你。”来人脸上的殷勤热切像是一张假脸,孟虹流的袖口卷到一半,一双手自然落在了他人眼中。
&esp;&esp;“你来盛安之前我就担心,你这一双手会不会被人欺负。”那人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上前几步,仔细打量着孟虹流的脸,说道,“现在看来,你过得还算不错,这真是一桩好事呀。”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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