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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已偏到了横斜的树梢,302的几人仍旧难以入眠。
隋莘平日很少睡不着,最近却成了失眠的常客,她却翻起身,从上床的围栏偏出去半身:“蓉儿,所以明水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冷溶空空睁着双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暂时不回来,交通全乱了,走不了,进不来。她烫伤了,还有骨折了的,一起去的老师说是脑震荡,现在都还在医院。看情况吧,靖远姐说她高中同学也在那边做辅导员,让文调社的人先去看能不能联系上,反正也走不了,先去帮忙吧。”
林一帆抓住了重点:“那她的手机呢?之后怎么联系?”
冷溶:“情况太乱,丢了,她说有空再去买,信号也时有时无的,现在只能先找到靖远姐的同学了。”
远在四川的汪明水几人已经找到了冯靖远的同学林卓尔,跟着一起安顿了下来。
大震刚过,这几天零零散散还有小震,人都不敢上楼住,幸亏天气算热起来了,露天打地铺也不会着凉。
路没通,具体情况虽拿不住,可当日的地动山摇人人心有余悸,只是不敢往深里想,只能零零散散地先集物资。
特殊时刻,也不分什么志愿者不志愿者的了,但凡差不多的都上去搭手,汪明水几人也不例外,半夜还跟着林卓尔清点存货。
仓库里灯光暗,汪明水翻着花花绿绿的单据跟在林卓尔后头,突然停了脚步:“林姐,我有个想法。”
“什么事?”林卓尔头也没回,口中兀自念念叨叨,食指隔空不停点着不远处的纸箱。
这种仓库平时进货虽然也有单据,但管理不算太严,错漏是常事,林卓尔她们院分到的活就是把紧要物资先誊出来一份。
汪明水快走两步,绕到林卓尔前,递过笔,看着林卓尔在单据上快速划掉一行又写上一个数,这才开口:“我们是不是应该在紧急物资里再添一项卫生巾?”
靠前几步同样在点货的宋非凡也是文调社的,闻言回过头来:“我反对,现在紧着救命的东西还来不及,哪儿还顾得上这个?”
“卫生巾就是救命的东西!”汪明水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卫生巾,医生、护士来了月经,怎么救人?床上病人淌血,床下大夫也淌血吗?”
宋非凡有些尴尬,讪笑了两下:“那也不能这么说……”
汪明水眼帘低了下来,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些太“过”了,这绝不像自己平时能说出的话,然而她的态度还是一样坚决。
“总之,卫生巾也是紧要的东西,要命的东西!”
林卓尔听了半天,捏了捏架着眼镜的鼻梁,想了想,说道:“明水想得周全,就是话也太糙了。就按明水说的办吧,明水,你带几个人,去……卫生用品应该在二仓,你们就从二仓开始点吧。”
“行!”汪明水的眼睛一下亮了,而林卓尔看着眼前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姑娘,耳朵里全是傍晚电话里冯靖远的话,说自己院里的汪明水腼腆内秀、身体还不好,一定要多加照顾一点。
林卓尔:“……”
“哎!明水!”想到这儿,林卓尔放下手里的活计,几步追上还没走到仓库门口的汪明水,“等一下,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我听说你……”
“没事的,”汪明水听了半句便打断了她的话,“干活要紧,我不要紧。”
林卓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行,那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和我说啊。”话说完,她又想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微微流露出一点笑容:“靖远还说你内向,我看你啊,俏皮话多得很!”
林卓尔的身影渐渐远去,汪明水心里方才那点“绝不像自己平时能说出的话”却恍然有了眉目——
这话不像是自己的,倒像是冷溶能说出来的。
而北城的冷溶已经没了说俏皮话的力气,连隋莘和林一帆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来。
冷溶是个外热内冷的人,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都能觉出味来,更亲近的人,也许才“有幸”捂到“内冷”更里面的一点温热。
然而自从地震发生以来,冷溶身上那层“外热”的外壳就彷佛不受控制地慢慢剥落,不管不顾地露出里头嶙峋来,她看上去越来越冷静和疲倦,林一帆甚至觉得连她当日在林家小厨初初知道四川地震时的失态都是冷静的。
可冷溶虽然姓名里带了个“冷”,毕竟是人而不是机器,一个血肉组成的人,况且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她真的能冷静到漠然吗?
一个月以来,地震的惨烈才渐渐展现在人们眼前。
北城大学终于开始招志愿者,只不过暂时还轮不上学生们,年雁雁来302找了几次——文调社的消息也不灵通了。
学校几个小操场上到处都是捐款捐物的队伍,冷溶天天蹲在院里帮忙点物资,期末将近,林一帆和隋莘几乎觉得302变成了两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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