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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赤地千里 仁心触天威小雷子来点雨（第1页）

寒玉城那场虎头蛇尾的招亲闹剧，随着红衣女子的骤然出现与消失，以及白辰那句含糊的“情债”嘀咕，留下了无数谈资与猜测，却也很快被两人抛在脑后。夫子虽好奇那红衣女子的来历与白辰的过往，但见白辰一副“莫问，问就是麻烦”的表情，也就识趣地不再多提，只是偶尔揶揄的眼神让白辰颇不自在。

两人离开寒玉城，继续向北。越是深入北境，气候越酷寒，但沿途的景致也逐渐从冰雪覆盖的森林过渡到一望无际的荒原。然而，与预想中苦寒之地的萧索不同，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死寂，开始弥漫在空气里。

官道变得坑洼不平，两旁原本应耐寒的荒草也成片枯死，土地干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深不见底。河流早已断流，露出布满鹅卵石的河床，被风沙半掩。偶尔能看到倒毙在路边的牲畜骸骨，皮肉早已被风干或啃噬殆尽，只留下白森森的骨架，无言地诉说着绝望。

“不对，”夫子停下脚步，蹲下身，抓起一把干得如同粉末的泥土，眉头紧锁，“此地虽属北境，降水不及南方，但也不该干旱至此。这绝非寻常天象。”

白辰抬眼望了望灰蒙蒙、不见一丝云彩的天空，又看了看死气沉沉的大地，鼻翼微动，似乎嗅到了什么，淡淡道：“水脉枯竭，地气紊乱。是人为，也是天灾。”

越往前走，惨状越是触目惊心。开始出现逃荒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拖着虚弱的身躯，如同行尸走肉般向南跋涉，希望能找到一线生机。有母亲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低声啜泣，有老人倒在路边再也爬不起来，还有为了一口霉的干粮而生的微弱争执……人间炼狱，莫过于此。

夫子脸上的轻松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悲悯。他行走万年，见过王朝更迭，见过战火纷飞，但每次直面这种大规模的生灵涂炭，内心依旧会受到巨大的冲击。他不再只是旁观，而是走上前去，将包袱里不多的干粮分给那些濒死的孩童，用微末的灵力为一些伤者缓解痛苦。然而，面对这绵延不知多少里的赤地千里，他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如同杯水车薪。

白辰依旧沉默地跟在后面，看着夫子忙碌的身影，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澜。

“老白，”夫子救治完一个因脱水而昏迷的老者，走到白辰身边，声音沙哑，“你神通广大，可知这干旱根源？能否……能否让这天，降下甘霖？”他的眼中带着一丝希冀，也有一丝明知故问的忐忑。他知道白辰讨厌麻烦，更不喜干预天道循环。

白辰看了他一眼，目光似乎能穿透大地，直达深处：“地底深处，有一缕‘旱魃’的残息苏醒，搅乱了此地水汽循环。加之近年天时不利，雪水减少，遂成此劫。”他顿了顿，语气平淡，“至于降雨，乃天地自然之事。强行逆转，有干天和，会引来天道责罚。你我都清楚。”

夫子何尝不知？天道运行，自有其规律。大旱大涝，在某些层面上，亦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是这片土地和生灵需要承受的劫数。强行改变，如同逆天而行，必遭反噬。他望着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流民，看着婴儿因为母亲没有奶水而微弱的啼哭最终沉寂，心中的不忍与身为“夫子”、曾立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信念剧烈冲突着。

“可是……可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夫子声音低沉，带着痛苦，“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辈修行，若最终修得只是个冷眼旁观、漠视苍生，那这‘道’，不修也罢！”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万年修行，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但此刻，那份深植于骨髓的仁心与慈悲，却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白辰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淡淡地说：“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后果，也需你自己承担。”

夫子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挺直了佝偻的腰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纵然天道责罚，灰飞烟灭，老夫今日，也要试上一试！若能救得一方生灵，虽死无憾！”

他不再犹豫，寻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土丘，盘膝坐下。示意白辰退远些，以免被波及。白辰看了他一眼，默默后退了数十丈，靠在一块风化的巨石上，依旧是一副旁观者的姿态，但眼神却始终落在夫子身上。

夫子闭上双眼，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他并未动用毁天灭地的强大法力，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奥的方式，沟通天地间残存的水灵之气，试图引导四方云动，汇聚水汽。这是上古流传的一种“呼风唤雨”的大慈悲咒法，并非强行创造雨水，而是“请求”和“引导”自然之力，但即便如此，大规模改变局部气候，依然是逆天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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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夫子的施法，他周身散出柔和而浩大的气息，与天地产生共鸣。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开始有细微的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度缓慢，却坚定不移。空气中的湿度似乎也增加了一丝。

下方的流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纷纷抬起头，麻木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然而，就在云层逐渐加厚，隐隐有雷光闪烁，似乎雨水即将降临之时——

“轰隆！！！”

一声沉闷却蕴含着煌煌天威的雷鸣，陡然在九天之上炸响！这雷声并非自然之雷，而是带着清晰的警告与愤怒之意！

原本汇聚的云层如同受到了惊吓，剧烈翻滚起来，非但不再凝聚，反而有消散的趋势！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威压，从天而降，牢牢锁定了土丘之上的夫子！

天道，被触怒了！

夫子身躯剧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强行稳住心神，更加拼命地催动咒法，试图与那股天威抗衡，引导雨露。

“唉……”远处的白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天空中的威压越来越重，乌云之中，金色的电蛇疯狂窜动，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冷漠无情的雷霆之眼，死死地盯着夫子！毁灭性的气息在酝酿，一旦落下，不仅是施法失败，夫子本人也必将在这天罚之下形神俱灭！

流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被那天威吓得匍匐在地，瑟瑟抖。

夫子仰头望着那雷霆之眼，脸上露出了苦涩却无悔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无力回天，而且，恐怕要连累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承受天道余怒了。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那个一直靠在巨石上，仿佛事不关己的白辰，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是缓缓抬起了头，望向那只冷漠的雷霆之眼，然后用一种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熟稔的语气，懒洋洋地开口了：

“小雷子，多年不见，脾气见长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隆隆雷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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