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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结论一经得出,就立刻快马加鞭的往坟地奔。 深夜总有雷雨倏然而至,轰隆一声把大半个天空劈亮了,滂沱大雨从撕裂的口子里唰唰降下。 他们冲出来找“郭长福”时连雨衣都来不及穿,此刻全身湿透,雨水毫无阻拦的从他们头顶浇到脚底,劈头盖脸,浸得双眼酸胀,甚至连呼吸都被无间歇的雨点遏制得困难,每一次都仿佛和着雨将稀薄的空气吸入肺部。 坟地的状况比早上好不到哪去,黄泥塌泄,淤积脚下,以至于他们迈出一步也困难。 “我们分头找!” 宋忱强睁着眼看清四周,极快速的分配好任务:“陆和锦,南边;季钰,西边;我去东边!” 体温被大雨冲刷得下褪得很快,吸了水的军大衣压得他行动沉重,他径直将其脱下,轻薄的布料维持着他仅剩的温热。 而走在湿了的泥土上的每一步都极其容易滑倒,他们只能用忽而闪过的闪电和微弱的手机灯光识清道路,在泥泞中蹒跚。 将近二十分钟过去,坟地依旧没有发现任何“郭长福”的踪迹。 就在他们以为最终要徒劳无功之际,宋忱再次往前一步,脚上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毫无预兆的绊到某个东西,砰的一下猝然倒地。 幸而地下满是泥巴,摔倒了也并不疼痛难捱。 陆和锦和季钰察觉到这边的状况,连忙赶来。 然而宋忱第一时间不是重新站起来,反而俯身在地上,双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而后激动道:“这里!这里有东西!” 陆和锦与季钰的灯光先人一步探过来,替他照明白了绊倒他的事物,在沾着满身湿泥的宋忱的身边,居然横陈着另一个人。 抹去他脸上的泥,那人居然是他们寻找了这么久的“郭长福”! 宋忱顾不上其他,率先去探他的呼吸和脉搏,先前涌上心头的那一瞬喜悦霎时消散:“他呼吸很弱,体温偏低,得尽快救治。” “路应该通了,我来拨120。” 说着,陆和锦摁亮手机,又被他制止。 “这里太偏,等救护车来了他恐怕已经支撑不住了。”宋忱忽然想起,“亭柳是不是晚上就到?我们直接坐她的车去医院。” 时间掐得刚刚好。谢亭柳接到他的电话时刚好到达礼佛村,一行人马不停蹄,带着奄奄一息的“郭长福”转至医院。 直到他被一群医护人员推进急救室,宋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不过之前神经绷得太紧,以至于如今稍一松懈,全身的疲惫和痛感就接踵而来。 看到一旁的护士用担忧的目光望了他许久,捧着医药箱欲言又止,他才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除去浑身湿透、沾有湿泥,他裸露出来的胳膊和脖子上都在往外渗血。乍一看,像是刚刚经历了殊死搏斗。 “先生……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那护士最终还是大着胆子靠近,问得小心翼翼。 “不用了,谢谢。”他摸了摸自己的伤,其实渗出的血差不多就要凝结了,只是一直被雨水冲着才没立即止住,“我自己洗一下就好了。” 护士见他坚决,又见三个人实在狼狈,说:“那……那我先带你们去病房,里面有淋浴间,你们可以换洗一下衣服。” 谢亭柳出声:“放心,你们去洗,我在这里守着。” 见状,三个人点点头,跟着护士离开了。 闻讯赶来的韩奕他们很快也赶到了,和谢亭柳一同守在急救室外。刑侦队还在上班期间,都穿着编制警服,同时也给宋忱他们带了干净衣裳。路过的病人见状纷纷投来注视。 “哎呦,是在拍电视剧吗,怎么这么多警察?” “没有,我刚看到了,他们推了个人去急救,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 “好了好了,都回各自病房里去,不要聚在这里!”医生及时疏散群众,连同护士一起把围观的病人送走。 宋忱他们迅速收拾好自己,出来的时候许湘精神一振:“宋支,陆队!” 宋忱当即示意她噤声,同时对她笑了笑,却听见身边的陆和锦“啧”了一声:“小姑娘毛毛躁躁的。” 他往宋忱身上不经意似的一瞥:“……你的伤呢,怎么样了?” 宋忱摸了摸脖子,上面只剩下火辣辣的感觉:“擦伤,不要紧。”他看向急救室,“医生有说什么吗?” 纪宁摇摇头。 “老宋。”谢亭柳视线落在他脸上,“你脸色太难看了,先回酒店休息一下,这里有我们守着。” 他刚想拒绝,其他人就一致认同的点头。 就连陆和锦也道:“宋支,我们可不付加班费。” 宋忱最终妥协。临走前,他强调让他们一有消息就给他打电话,这才离开。 酒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他一进去就打了个喷嚏。不过他并不在意,在电脑前坐下,开始重新整理案件信息。 棺材里的那具男性尸体是郭长福,那医院里的那个人极大可能是真正的嫌疑人。 这也就说明他们之前做的绝大多数推测都出现了问题,得推翻重来。 他思索一番,决定联系上崔浩。得知公安局早就派了人去礼佛村运棺材里的尸体,他稍稍放了心。再问到郭富的情况时,对方支支吾吾半天,才实话告知他,自从给郭富看了那张照片,他就彻底呆滞了。郭富本就精神不稳定,此刻就如轰然倒塌的一座山,不复存在。 说完,宛如怕宋忱自责,崔浩赶忙引开话题:“但他一直呢喃一句话,我们给录下来了。”那是郭富在尖叫崩溃之后的绝望低吟“我都答应你了……为什么还要杀……我的儿啊,我的儿子……” 而这句话,直接钉实了“郭长福”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许是听宋忱太久没声,崔浩不由得担心:“宋支……你没事吧?”之后他听到一阵咳嗽,以及其中夹杂的模模糊糊的一声“嗯”:“……没事。” 他正欲询问,宋忱却挂了电话。 宋忱伸手去接热水,手里拿的杯子因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而微微抖动。他能够隐隐约约感受到自己感冒了,就着水咽下去一粒药,再去想案件时却无法集中精神。 大脑如同塞了棉花,朦朦胧胧的,似乎隐隐有模糊声音响在脑海里,却又听不真切。沉闷又翁然,他只能暂时在沙发上躺下,试图在混沌的脑子里抽丝剥茧。但越思考他就越觉得头脑昏沉,眼皮子此刻也湿热得发烫,沉甸甸的抬不起来。浑浑噩噩中,他低喃一声,便沉沉睡去。 可连梦都不让他安生。 这次不是大火炙烤,却是在田大头家中。 院子里的棺材还在,宋忱手上戴着手套,他对自己突然准备做的事情有些茫然,不过依旧先赋予了行动。他掀开棺材准备检查尸体,可却发现那具男性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变了姿势,成了趴着的状态。 他伸手欲去将其翻为正面,却感觉手下的尸体似乎动弹了一下。 宋忱一顿,认为是自己的错觉,继续翻转过它。 谁料死尸的头颅却首先“咔哒”一下扭转过来,已经化为白骨的齐排牙齿一张一合,上面还黏连着未腐化完全的烂肉,时不时鼓动一下,钻出几个白色蠕动的蛆虫,直冲他咔哒咔哒笑起来。 他心下骇然大惊,登时甩开手,强大的惯性使他倒退几步,猝然间撞上另一个躯体。而紧贴着他后背的郭富见他缓缓回头,脑袋一歪,咕噜一声滚落在地。 宋忱瞳孔一缩,喉头不自觉缩紧,几乎叫不出声来。 正当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时候,有人推了推他: “宋支……宋忱?” 他脚下一蹬,顿时惊醒。 宋忱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胸腔中的心脏因为刚才的梦激烈的搏动着,争先恐后灌入他肺部的冷空气呛得他咳得双目通红。 旁边递来一张纸,他下意识接过。待到他缓过来,旁边的人已经盯了他好几分钟了。 陆和锦不动声色的扫过他被冷汗濡湿的鬓发,听他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崔浩不放心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打电话给你打不通,就直接叫酒店的人把你的大门刷开了。”他的视线重新落在宋忱酡红异常的脸颊上,语气听上去有着压制的阴沉,“宋支,你是太相信自己的身体素质了吗,自己都不照顾好自己,是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公安局在虐待你?” 闻言,宋忱后知后觉的去摸自己额头,却被陆和锦抓住了手。 “你自己摸得出来吗?” 他另一只手贴上宋忱额头,皱着眉,“吃药了吗?” 大概是头一回被人如此强硬的对待,宋忱愣了愣:“……睡之前吃过了。” “那也过去了四五个小时了,待会儿吃了早饭再吃一粒。” “四五个小时?”宋忱猝然反应过来,“‘郭长福’怎么样了?” “没死。”陆和锦矮身在他床头柜前蹲下,把药翻出来,回头瞥了他一眼,“他从山上滚落,身上多处骨折,加上淋雨低温,现在暂时没办法接受审问。” “他为什么会去山上?”他重点抓得很快,“逃跑,还是……”他正要细想,手上就被塞入一杯温水。 陆和锦:“先喝水,看吃了药之后好没好,不行就去医院。看什么?喝完下去吃饭。” 饭后宋忱又吃了次药,由陆和锦拿着体温枪给他测了测体温,上面显示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陆和锦看着他红熏熏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还在烧。 正当他想着去买个靠谱点的体温计重新测时,宋忱开口制止了:“我已经没事了。亭柳是不是开始验尸了,出结果了吗?” 他再次看了眼体温枪显示的温度,才放下:“他们提取了郭富的dna和尸体的做鉴定,经过比对他们确实是父子。”陆和锦看着他,“而我们从郭富口中得知,冒充郭长福的人就是当年那个袁江。” 他神色一紧:“郭富不是说他死了吗?” “当初郭富确实以为他死了,但十年前发生的那个案子让他意识到或许袁江并没有死,而且回来报仇了。” “但为了遮掩自己有杀人未遂的行径,郭富对警方的说辞一直是‘亡灵复仇’。” “所以郭富指认袁江是十年前案子的凶手?” “不仅如此,郭富之所以在我们审问他的时候承认都是他作得案,是因为袁江在半个月以前就回到了礼佛村,顶替了郭长福并用他来威胁郭富。但直到现在郭富才知道,原来一开始袁江就已经将他的儿子杀害了。而且因为郭长福极少出门露面的关系,村里的人几乎都没有发现此郭长福非彼郭长福。” 宋忱怔怔:“难怪……” “再根据郭富交代的和我们调查的发现,只有范依淇和毕逢书与成年的郭长福见过。” 他反应:“所以得知清明前后她们会回来,袁江担心被识破身份,最有可能做的事情就是藏起来。” “躲在阁楼上的就是他。”陆和锦赞同的应道,“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得我们亲自去问问他了。” 宋忱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回公安局。” “外面下着雨呢。” “没关系,拿伞就好了。” 见他体温刚降下来没有片刻就又要走,陆和锦喊住他,心一横:“等下,我要补个觉。” 宋忱看看他:“……那你睡吧,我先捋一捋案子。” 说着,他在床边的电脑桌前坐定,余光瞥见陆和锦不客气的躺上床,侧身面对他,半张脸都埋在了被褥里。 ……可能真的累了。 他收回目光。 而陆和锦拿唯一露出的一只眼睛瞧着他,默不作声。 眼睛难受起来,他最后闭了闭眼,缓解干涩。 不知不觉,他竟然看了这么久。 一直到下午,医院忽然传来消息说袁江想见他们。 这则消息出乎意料,足够令人错愕。不过他们没机会多疑,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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