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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正是这一次行动,使人性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揭开。他彻底看清了那暴露在十四岁少年面前的丑恶嘴脸。 在一次画展结束后,莫修远再次吩咐他去送信。 本来已经将近麻木的于晗在看清打开的门后的面孔时陡然一震。 原来莫修远这回盯上的目标是她,那个当他还留在孤儿院时就时常来看望孤儿,带来喜悦的女生。 或许她不曾注意到他,但他清楚的记得每一个来过孤儿院的人。 那一刻他内心的惶恐与绝望几乎是无可比拟的,一旦信件递出,她就会经历以前那些人相同的遭遇。 女生疑惑的看着于晗苍白的脸与乌紫的嘴唇,望着他霎时间急迫地颤着手猛地拆开信。 她“”的一声要去阻止,却见他又把皱出褶的信件的慌张抚平,努力的递到她眼前。 不等她看清,他又“哗啦”一下扯走信,拼命的揉成团摔到地上,顿时抱头蹲在纸团前,喉咙里发出的是一阵“呜呜”的绝望的混沌的音节。 女生跟着他蹲下一看,看见他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地面,无比痛苦。 于晗对上她关心却不解的目光,捂着喉咙呜呜啊啊的想说话,却只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声音。急得哭着使劲蹬了蹬脚,指着自己喉咙边哭边看向女生。 那女生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缓缓意识到他无法说话后打算把手机递给他,然而他更急地冲她摇头,胳膊挥舞着“啊啊”比划。她连忙又将自己口袋摸索一番,从中摸出了一支铅笔。 于晗接过笔,捡起皱巴巴的信纸重新展平,迫切的想写出那两个字,可女生却先一步看清了信上的内容。 “是、是辛先生写给我的吗?”她充满惊喜,突然站起身来,语气激动,“我存了他的联系方式,我、我现在就联系他!” 于晗一怔,忙伸出手妄图拽住她,但她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偶像,一转身就进了屋里。他眼睁睁的瞧见大门先一步紧紧关闭,只能无助的“啊啊”喊着,喉间都弥漫出一股铁锈味,疯狂的砰砰拍打着门,想唤回女生的注意。 过了一会儿,门突然一开。他脸上刚刚浮起一阵喜悦,还来不及消退,就看见了门后的人此刻瞧他的眼神。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却让他感觉如此的陌生。他的一切表情都凝固了。 “辛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他听见女生对电话那头嘀咕,看他的眼神多了紧张与惊疑,“要找人把他带走吗,还是送进精神病院看看?……” 于晗的心一沉,全身瞬间凉透了。 他伸手仍然想阻止女生步入莫修远的圈套,她却忽的“啊”了一声连忙往后退,避之不及的退入房间,对他防备又畏惧。 他“呜呜”几声,依旧试图上前。但当他一靠近大门,她就吓得一把把门关上,连门缝夹住了他的胳膊也顾之不及,听见他痛苦的混沌音节更是只觉恐慌与骇人。 于晗泪水汹涌而下,另一只手抓着那张纸痛得拍门,门反而夹得更紧了。 房内的那个人始终未曾松手。 当天晚上他就再次被锁进了那个黑暗的房间。莫修远手里拿着那张信,展开后就往他脸上使力拍了拍,冷哼:“难怪最近学写字学这么勤原来是要通风报信?你也不想想,你一个哑巴,又没有证据,能做得了什么?” 那张皱得不能再皱的纸上,分明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报警”。 大概是于晗此次的反抗行为引起了莫修远的警惕,他给于晗的教训格外的重。一向没动过手的人在那晚动起粗来毫不手软,直到最后于晗只能够蜷缩在一团,声息一声比一声弱时他才堪堪停手。 末了,莫修远瞥了他一眼,恶意十足的在他面前蹲下身,拿着那张纸贴到他眼前晃了晃,摁开打火机:“我要烧信了你猜这意味着什么?” 他哈哈大笑,把烧到一半的纸“呼”的扬到地上的人身上,冷眼旁观着对方因火焰燎烧到头发疯狂扑打、无声悲嚎的模样,道:“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 …… 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贺连泽才道:“在监控室,于晗会用手机打字,也会写字。” “应该是他后来偷学了。”宋忱如是回答。 他没有异议,默了会儿,向众人道出审问莫修远得出的信息:“莫修远交代的和于晗的大致不差。但是有一点,莫修远并不知道有两个受害者被杀害了。” “他说他只剃除了她们的头发,并没有杀人。” 并且根据莫修远的陈述,事后他都可以用钱解决的麻烦,根本没有必要行凶。人头喷泉案(十二) “他没杀人?”林瑞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那我们看到的那两具尸体是什么?” “他确实是这样说的,”贺连泽道,“莫修远还提出了一个他没有行凶的证明每次他取走别人的头发之后都是由于晗把她们送走,他让我们去找于晗证实。”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宋忱,而后者在他们的视线中缓缓点头。 “于晗交代过,莫修远的确会安排他做这种事。” 那这就奇怪了。 既然莫修远并未将受害者杀害,那么林燕燕和叶思涵这两位受害人为什么会死亡,并且死状如此惨烈? 林瑞显然依旧不相信莫修远的说辞:“那他还交代了什么,总不能光剪了别人的头发吧?” “还有一点,”一同审讯的韩奕默默开口,表情复杂,“他说他没有必要也没有胆量杀人,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一时见色起意侵犯了林燕燕。” 宋忱沉吟片刻:“他说明了他的作案时间吗?” 贺连泽:“说了。在客宜市时,6月27日早晨九点他约了林燕燕见面,下午一点他就让于晗把她送回了家。在湛州市,他6月30日早晨十点约了叶思涵见面,也在下午一点让于晗送走了她。” “一点?”邵安久突然惊奇道,“可是根据我们那边的消息,林燕燕的死亡时间大致就在6月27日左右,叶思涵也是在30日一点左右遇害被杀,两个人都是被勒死。” 他转向陆和锦,“是吧,陆队?” “那照这么说莫修远根本没有不在场证明啊。”林瑞一拍大腿,“得,这回他又要怎么解释?总不可能都推给那个小哑巴说人是他杀的吧?” 众人的神情微妙起来。 在这个案件节点里于晗的确是个特殊的存在。 假使是莫修远杀了人,于晗把人送回去时难道分毫没有察觉到吗?假使莫修远没有杀人,那么于晗送她们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李希原猜测:“或许是于晗发现了不对劲,但他没有说出来?” 许湘眼睛一亮:“有道理!毕竟莫修远都那样胁迫过他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一道声音在此刻响起,显得十分突兀。陆和锦扫过他们俩,“两名死者的头颅都被割了下来,并且两人脖颈处都有被强酸腐蚀软化的痕迹。要想达到这个效果起码要四个小时,这也就说明,两名受害人在一点左右被勒死后,凶手依旧守在她们身边,一直到五点左右才割下她们的头颅,然后等到晚上把人头放上了喷泉。” “邵安久。”他喊道,“你们的队员不是已经查明6月27日夜晚人头出现在广场但没有人察觉的原因了吗?” “啊,对的。”邵安久回应,“6月27日是灯光秀的前一天,那时候游客已经来满了,为了保持神秘感和新鲜感,那天晚上工作人员悄悄给广场做了最后的装饰。根据设计安排,当时他们摸黑在广场喷泉周围系了氢气球,恰好遮住了人头;第二天早上虽然有开幕式,但并未准许游客进入广场,并且由于前几次青怀市和客宜市出现过假的人头喷泉,客宜市公安局特意在灯光秀在这几天安排了警察驻守在广场周围。因为只顾着周边,所以没有人发现、注意到人头。直到6月28日晚上灯光秀开展,十点钟以后气球才被放飞,那之后大家才发现。” “按凶手的作案手法看,人头出现的那段时期会伴随着‘血水’。但我们拿湛州市和客宜市的做了对比,发现客宜喷泉水里的颜料分子含量高于湛州市的。我们可以推知,凶手在6月27日晚上就准备好了‘人头喷泉’,但他没想到的是我们根本没有发现人头。所以在6月28日晚上,凶手不得不再次现身,重新放置了一些颜料,制作‘血水’。” “哈。”说到这,邵安久不禁笑了声,“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我们的疏忽才导致凶手露了马脚。” “凶手二十八号时还在客宜市,但画展已经离开。”季钰接完他的话。 所以六月二十八日这一天,画展里有谁不在? “连泽,”宋忱立即决定道,“你和韩奕审过莫修远,你们继续问他六月二十八日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湛州市的人员。亭柳,就麻烦你去和于晗多交流一下。至于其他人,”他顿了顿,“我们去查于晗送叶思涵离开后出现的情况。邵队。” “哎,在呢。”邵安久嬉皮笑脸,“我也让乔姝云和夏孟她们去查林燕燕二十七号到家后的情况了。” 他点点头:“好。那我们出发。” 叶思涵是湛州市人,在本地读大学。但她独自在校外租了一间公寓,没有住在学校宿舍。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女生。六月二十七日这天,你们有看到她家里来了什么人吗?” “二十七号啊……”叶思涵公寓对面的邻居回忆着,“不对啊,那天她不在家啊。” “不在家?”李希原诧异。 “我记得那天下午她父母还来找过她,拿着备份钥匙打开门,结果她根本不在家。” 李希原追问:“那你记得她父母来找她的时候是几点吗?” “具体的不清楚,但那段时间我刚哄完孩子午睡,应该差不多是两三点吧……” 信息大概只有这么多,李希原向邻家道了谢后走回在廊道等待的一群人里,简洁明了道:“二十七号那天下午叶思涵没有回家。” “不对啊。”许湘费解,“莫修远不是说一点多钟他就让于晗把人送回来了吗?所以送没送,到底他们俩个谁在说谎?” “虽然这些不知道,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叶思涵父母肯定在那个时候察觉到了不对劲,不然他们也不会突然来找她。”季钰转头看向宋忱,“宋支,需要我去查清楚情况吗?” 刚经历了丧女之痛,此时叶思涵父母的情绪一定有很大的波动。相比于其他人,季钰冷静温和,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把许湘也带上。”宋忱说,“叶思涵父母对你们抵触情绪可能会少一些。” 季钰应下。 等他们离开以后,陆和锦点了点现在人数,问:“宋支,你们特案组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 宋忱解释:“冬阳他今天要回学校上学。” 闻言,陆和锦微微挑起了眉。 原来他还是个大学生。 “宋支,祥念孤儿院离市中心近吗?”他又问。 “不算近。它在旧城区那边。” “那那里面的孩子可以出来吗?” “一般是不行,除非有孤儿院阿姨或者来探望的人带着,亦或是到了上学年龄才可以频繁出入。” “那那些孤儿对外界不是接触很少?” “……”宋忱默了默,看向陆和锦,“陆队,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陆和锦终于开口,“把你引去老城区那边的那个‘布偶猫’对老城区很熟悉。他明明随时都可以甩掉你,但他却一直让你跟到一幅对辛之卡画展的宣传牌前才脱身;他诱导小男孩时也没有发出声音说话,而是用画画来传达意思。难道对于这些疑点你就没有怀疑的人吗?”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我们还无法确定于晗对老城区是否熟悉。” “那我们就去祥念孤儿院确认。”陆和锦斩钉截铁。 “……等等。”即使邵安久不愿意打断他们俩的对话,但他听到这也不得不示意他们看一看外面的天色,“现在可是大晚上,要去也得准备充分后明天再去吧?” 他这一提醒,大家才发觉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们走出公寓,到先前的泊车位,忽然却察觉到一个问题。他们来时开了两辆车,如今其中一辆已经被季钰和许湘开走。剩下的那辆车限载四人,可他们一共有六人。 邵安久的视线往李希原和林瑞身上瞟:“我觉得车顶挺宽敞的……” 李希原当即回道:“车底更宽敞,更适合你的体质。” “……多大点事儿。”林瑞识破他们的险恶居心,拿出手机,“再叫一辆车来不就行了?” “哎,还是你聪明。”邵安久佩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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