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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门房轻轻叩了叩门,弓着身子道:“太子殿下,门口有一位女郎,自称是定远侯府家的小姐,前来求见。”
楚裕言提笔的手微微一顿,声色如常,“让人进来。”
过了一阵,房门被打开。楚裕言抬起目光,便见千镜滢今日穿了一身朱樱色的衣裙,站在光线里。一手提着食盒,另一只手拿着只篮子,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目光一动,似是对她这种直接闯进房里的行为习以为常。他搁下笔,看了清羽一眼,示意清羽把东西接过,问:“你怎么来了?”
千镜滢走近了些,从袖中将那一大叠纸放到书案上,她展颜道:“我来把抄完的宫规给你。先前的事,是我不好。”
楚裕言似是未想到她会这么说,轻轻挑了挑眉,未说话。
千镜滢从篮子里挑了只个大饱满的枇杷递过去,“太子哥哥你尝尝,这枇杷可甜啦。”
少女手指白皙,她不喜染蔻丹,指甲仍是淡粉色,是干净的颜色。楚裕言收回视线,淡声道:“放着吧。”
千镜滢对他这副反应并不奇怪,她把枇杷放下,自顾自打开话匣:“我刚刚买枇杷的时候,和摊贩聊了几句。”她凑近了些,神秘道:“你知道什么样的枇杷比较甜吗?”
楚裕言从案边拿走最上面那册书摊开,未答。
千镜滢垮了脸,“你理理我吧,使令奴才一下也行啊。”
她这几日抄宫规,有些用词都快刻脑子里了。
楚裕言道:“你若是无事,便再把宫规抄几遍。”
这一句效果极好,千镜滢果真当场闭了嘴不说话了。可也只安静了一阵,千镜滢打开食盒,拿了块栗子糕出来,递到楚裕言面前,“你不吃枇杷,吃块糕点总行了吧。这糕点是我亲手做的,以后你再想吃可没了。”
她严重怀疑,只要她一走,这盒糕点就会和伴戏那次暖阁里躺着的那盒一样,被放到坏也没人吃上一口。
楚裕言未理她。过了一会,他缓缓开口:“为何?”
下一刻唇齿间传来一抹余温,待他反应过来,口中已被塞了一块栗子糕。
那栗子糕做得精巧,千镜滢伸来的指腹不小心蹭到唇瓣,柔软,有些痒。
与此同时一股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挥之不去。
清羽见着这场面,当即觉得心惊肉跳,待要劝阻,发现已经迟了。
楚裕言将剩下半块糕点拿在手里,定定看她,神色晦暗,看不出喜怒。
千镜滢自知这行为不妥,从椅子上跳远了些,“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不是要成婚了吗?陛下下了旨,把日子定在秋后。等到那个时候,我们估计也没几次见面的机会了。你总不能最后一次见面还要罚我吧?”她话落不等楚裕言反应,接着道:“其实不管是伴读那几年,还是上次面圣,我心里知道,太子哥哥帮助我许多。本来今天这些是权当谢礼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也没办法了,我总得看你吃一口才能安心。”
千镜滢一口气把话说完了,回过神,才发现楚裕言依旧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时,自带一股压迫感。那目光莫名有些森冷,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下困着一只野兽。
阴翳,生戾。
千镜滢从未在楚裕言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她浑身一僵,缩了缩脖子,小心试探:“怎...怎么了?不好吃吗?”
书册被搁在桌上,“啪嗒”一声,他动作不大,但在死寂的房内尤为明显,让人心头一跳。
“孤以为,你会不想嫁。”
不想嫁也没办法啊。
千镜滢一时没理解楚裕言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莫名地觉得危险。还是说,他是替皇帝试探自己的心意?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千镜滢心凉了半截。
她深吸一口气,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去笑,眼神闪躲,“没...没什么想不想的,清哥哥挺好的。”
袖子下,那块栗子糕已被捏得粉碎。
既然早已移情别恋,当初为何又对他百般撩拨?
她究竟拿他当什么了?
是了,千镜滢一直如此,需要用时便百般纠缠讨好,不需要时便把人一脚踢开,转头另入他人怀抱。
楚裕言看着千镜滢身上的红衣,觉得愈发刺眼。
千镜滢话落,却并未得到回应。她一回眸,见楚裕言依旧看着自己,目色冰冷,比先前更甚。甚至还透着一抹杀意。
千镜滢猝不及防被这冰凌般的眼神割了一下,浑身一颤,头一回有了想要落荒而逃的念头。
这又是怎么了?
她还在犹豫,那头视线再度扫来。她脊背一凉,心底仅剩的那点不满也做鸟兽散。
“殿下息怒,我滚。”
楚裕言视线未收,只见那抹大红的裙摆一晃。她三步并两步跨出房门,连礼都忘了行。直到那抹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清羽呆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他小心翼翼道:“殿下息怒。您知道的,这千姑娘一直是这个性子。您要是不喜欢,小的现在就去和门房知会一声,下次她再来,就说您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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