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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喝什么?”顾明莱笨拙地发出了信号。
任务员只是摇头。“想吃蛋糕。”她垂着脑袋小声地说,也不管人有没有听到,“草莓味的。”
女人眼眸亮了亮,刚想出门就被人拉住了手。楚惊蝶不发一语地抓着她的最后一个指节,闷闷不乐的模样简直就像一只自闭小猫。
好可爱。
她心头软了又软,俯下身来慢慢蹲在了她的跟前。掌心温度在肌肤的接触下慢慢升高,顾明莱轻轻擦了擦对方眼尾的湿痕,心底咆哮的野兽终于缓和下来:“怎么了?”
“有什么是我可以知道的吗?”
楚惊蝶就这么看着她。有些罪孽不会因为坦白而消失,任务员想,就像有些人始终应该下地狱。想说的话在自我暗示下凝固成了其他形状,最终滑到了另一个未知的轨道上去——
“最近遇到了好多事情,感觉有点累。”——抱歉,不是故意不理你。
“从北境带回来的糖霜条吃光了,好可惜。”——有机会的话还想和你一起去旅行。
“也不是非要吃草莓蛋糕。”——不要离开我。
“莱莱……”
拜托——
然后顾明莱叹了一口气,说:我都知道。楚惊蝶不用镜子都想得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大概是错愕的、模糊的伤心,随着无处发泄的痛楚反流进胃里……然后她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好奇地问你知道了什么。
知道某个爱逞强的小鬼遇到大麻烦了。女人当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直起身抵住了她冰凉的额:“知道有只小蝴蝶搁浅了。”
“哇,原来我是生活在海里的吗?”
“是啊,每天都要有人定时输送氧气呢。”
“就像这样。”她亲了亲女孩的唇角,没吻,只是凑着、只是摩挲,轻微的:“冒泡泡啦。”
一点都不会哄人的家伙。楚惊蝶哭笑不得地捧起了她的脸颊,到最后也只是吻上了她的下巴:“那真是辛苦我们莱莱了。”
“有什么奖励吗?”
女孩沉思几秒,重重地在她眉心“啵”了几下:“这样?”
“不够。”
眼角。
“不够。”
鬓尾。
“不够。”
真是个贪心的资本家。她不满地咬了口对方的鼻子,还没来得及控诉就被人搂进了怀里、连额颅颈项都亲密。馥郁的大吉岭花香又开始在四肢百骸里逡巡,她哼哼唧唧地蹭着女人的耳朵,又像小狗似地嗅了嗅落在眼前的长发。真安心呀。
阿楚……
顾明莱逼退了喉中热意,不知为何竟在这样的缱绻里尝出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来:仿佛她们从未经历过那样惨烈的别离。“我总觉得已经和你认识很久很久了。”她说,在距彼此最近的地方倾听两人的心跳,“我是不是上辈子就已经在哪儿见过你了呢?”
也许不只是见过。
也许我们还曾万分亲昵地、抵死缠绵地拥抱过——
喉间自拥抱她起就开始涌动的痒意彻底消失了,她忽然确定自己好爱好爱她、也确确实实无法离开她。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微微缩小的瞳孔、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想再逃避了:“阿楚,我爱你。”
也许在我还未察觉的时候、也许在你尚未投入的时候、也许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爱你很久很久了。”
-
“所以呢?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有必要进行吗?”
虞棠喜闻乐见地看着官方账号下新鲜出炉的离婚公告,她已经为这条从天而降的惊喜兴奋一整天了:“这样也好。阿楚的身世问题本来就不需要更多人知道。”
对方的愉悦一。丝。不。挂地落在了纪羽眼底,她暗骂了蠢货,在挂断视频前只留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你就没想过她们为什么离婚吗?”
“顾明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我可不认为她会因为简单的‘立场问题’而放弃楚家这块肥肉。”
好奇怪、太奇怪了。这种奇怪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医生下意识地焦躁了起来,而她恍然发觉这样的不安已经不止一次出现过了:或许在那份熟悉的鸢尾花香从楚惊蝶身上消失的时候、这份旷日持久的不安便冒出了头。
她曾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最了解女孩的人,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连她眼底的情绪都读不懂了。那个会调皮地跳到她背上撅着嘴喊“医生姐姐”的幼稚小鬼好像死在了回忆里,取而代之的是如今这只会竖起全身防备喝退自己靠近的刺猬——
“爱会让人感到痛苦吗?”
生平第一次,纪羽陷入了迷茫。明明解除婚约是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可她却感到了另一种未知的恐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改变。
视频中发布会上的人是如此平静地退了场,但那份浓烈到仿佛可以切实触碰的悲伤决不是通过表演呈现出来的……顾明莱真的在为失去楚惊蝶而痛苦、这痛苦甚至到了哪怕公然放下。体面也要维护对方的地步。
一毛不拔的资本家也会为爱低下头颅吗?医生短暂地思考起来了这个问题,如果说从前的她对这场由冰冷利益堆砌而出的婚姻嗤之以鼻的话,那么现在的她却不得不对这个人提起重视了。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让步的,她又一次在心底发誓,转而拧开了地下室的暗门。
刺目的灯光生生砸在人的视网膜上,望着这间三年前便精心打造好的完美牢笼,女人终于露出了自归国后的第一个笑容——
果然只有亲手折断了蝴蝶多情的翅羽,才能拥有她始终如一的甜蜜忠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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