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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咬着唇,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在干裂的土上,瞬间就没了痕迹:“可他明明看见张大爷家的娃饿得起不来……俺跟他说,要是乡亲们都逃荒了,没人种他的地,他留着粮有啥用,他就是不听!”文典伸手,轻轻把她散在脸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脸颊的泪,目光落在她发间的兰花发夹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换了旁人,未必有勇气跟爹说这些。你爹现在听不进去,是因为他还没看见乡亲们的难处有多急,咱们再等等,找机会让他跟铁头、张大爷聊聊,让他亲眼看看地里的苗、乡亲们的粮缸,他心里说不定就松了。”他顿了顿,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笃定:“再说,就算这次没成,你这份心,乡亲们迟早会知道。你看这地里的苗,虽然枯了,可只要下点雨,咱们用新法救一救,说不定还能活——劝你爹也一样,慢慢来,总有法子的。”苏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文典,他眼里的光像油灯的暖,慢慢把她心里的火气烘得软了些。她伸手摸了摸发间的兰花发夹,指尖碰到冰凉的银边,又吸了吸鼻子:“真……真的能有法子吗?”“嗯,”文典点头,语气肯定,“咱们一起想。先起来吧,日头太毒,晒久了该中暑——咱们回去跟嫂子商量商量,说不定她也能帮着劝劝你爹。”苏苏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文典拉着她站起来,她脚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文典赶紧扶稳她。风又吹过,卷起地上的土渣,却好像没刚才那么燥了——至少身边有人陪着,再难的事,也像能扛过去些。日头偏西时,风还是热得燎人,土路上的扬尘裹着焦味往人鼻子里钻。郭龟腰挎着半空的货篮,跑得裤脚全是土,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刚冲进费家院子就扯着嗓子喊:“文典!文典少爷!出事了!”文典正跟嫂子在灶房商量借粮的事,听见喊声赶紧迎出来,就见郭龟腰扶着门框直喘气,脸涨得通红,手里的货篮“哐当”砸在地上,里头的几包针线滚了出来。“龟腰哥,别急,先喝口水。”文典递过一碗凉茶,郭龟腰却没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喝啥水!俺在城里进货,瞅见苏苏她大哥宁可金了!跟几个穿军装的当官的凑在一块儿,俺躲在粮行后头听了一耳朵——他们要把村里地主的粮收了,运去给国民政府!”这话一落,文典手里的碗顿在半空,眉头“唰”地拧紧。嫂子刚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攥着擦碗布,听见这话也停了脚,脸色一下子白了:“收粮给政府?这节骨眼上,乡亲们都快断粮了,他们运粮走,大伙咋活?”郭龟腰抹了把脸上的汗,急得直拍大腿:“就是这话!俺听见那当官的说‘上头要军粮,各村地主都得交’,宁可金还在旁边搭话,说‘苏家和费家的粮多,先从这两家起’!俺吓得货都没敢多进,一路跑回来的——这要是粮被运走,咱们之前劝放粮的事,不就全白搭了?”文典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沉了沉:“他们没说啥时候运?走哪条路?”“没细说,但听那意思,顶多两三天就来!”郭龟腰喘着气,又补充道,“俺还瞅见宁可金给那当官的塞了个布包,估摸着是好处费——他这是帮着外人坑自村人啊!”苏苏刚从屋里出来,听见“宁可金”三个字,脚步一下子顿住,发间的兰花发夹晃了晃,眼里满是不敢信:“俺大哥……他真要这么干?”文典回头看了眼苏苏发白的脸,又转向郭龟腰,语气沉得像压了石头:“龟腰哥,你再想想,还有没别的细节?比如来收粮的人有多少,走哪条道去县城?”郭龟腰皱着眉回忆:“好像说走西头的官道,人不多,就两辆车,但都是带枪的……”文典没再说话,转身走到院门口,望着西头官道的方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嫂子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慌:“文典,这可咋整?粮要是被运走,就真没活路了!”文典回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犹豫,多了几分笃定:“别急,他们要运粮,得先跟地主说——咱们得赶在他们来之前,把这事告诉张大爷和其他乡亲,还有……把粮先藏一部分,再跟宁可金掰扯清楚!”夜里的风裹着土腥味,刮得路边的荒草“沙沙”响。月光把西头官道照得泛白,文典蹲在草垛后,手里攥着根磨得光滑的扁担,指节因用力而泛青——铁头和封大脚分藏在两侧的树后,农会的人手里都握着锄头、镰刀,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等着运粮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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