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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中,两人默默对视,目光交汇。
陆潇年黑沉眼眸黯淡下来,压迫着周身的空气。而祁岁桉淡淡收回了视线。
是夜,雨势渐弱,家家户户沉睡于静夜中。沉寂的雨夜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缡山脚下。一枝冷箭嗖地一声刺透雨幕,穿过城门楼下悬着头颅的那根细线。
清晨的盛京在绵绵春雨中苏醒,然后逐渐沸腾。
家家户户家中都莫名出现了一张印着云纹的信纸,纸上赫然列着贪墨陆家军饷的京中要职和交易往来账目。
很快人们还发现,悬在城门上的那颗陆潇年的头颅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大盛朝的九皇子——祁岁桉!
◇奖励
几夜大雨,庭院里积了不少的水,下人们穿着蓑衣在扫地上的积水,发出唰唰的响声,衬得这个清晨更加寂静。
东厢房门窗紧闭,屋内光线昏暗,榻上被子里裹着一个人。只露出一张苍白浮肿的脸,浑身通红,烧得奄奄一息。
杨静山把他身上的湿衣服剥下来,凌云阁找到他的时候乐安在水中泡了一整天,织物和伤口都粘连到了一起。他小心翼翼地用剪刀裁去粘连的地方,那个鞭痕累累、触目惊心的身体一点点显露出来。
他屏息凝神地处理着乐安的伤,却听到一阵低喃。以为是人醒了,忙凑过去,只见小脸上双眉还是紧皱着,只有绛紫的唇动了动。
他把耳朵凑过去,低声叫他,“乐安公公?”
杨静山再次贴近,耳朵几乎贴上了乐安冰冷的嘴唇。过了许久,微弱的声音从那冰冷的唇缝间漏出一些,“我、是……废物。”
杨静山心头不由一颤。每次见到的乐安都是笑眯眯的,虽然不知为什么一见到他那笑容便会顷刻消失,但那却是在压抑的深宫之中难得一见的轻盈的、发自内心的笑。
而这样的乐安,他还从未见过。
常季等了两日也不见身后的援军,这一战注定凶多吉少,但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城防。
“镇守,匈奴不是已经知道陆潇年已死了么,为何还不发动进攻?”负责城墙上守卫的李伍,满脸青涩,下巴上刚刚冒出一圈青茬胡须。
“怎么你还盼着他们打啊?”常季望着静悄悄的远处道。
“早死早超生。反正我没爹没娘,多杀几个下去见我爹娘,也让他们高兴高兴。”李伍挑眉,眉眼间不见害怕,反倒是期待。
常季给后方京备五营申请支援的信已经两日了,无人应答回复。城墙下,想逃但不敢逃的士兵整日提心吊胆,不知道这把悬在头顶上的剑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这个左贤王坚昆,之前跟陆潇年交手多次,对陆家军恨之入骨,尤其是听到陆潇年已死,肯定喜不自胜,但至今没有发起进攻,”季常心头沉甸甸的,“许是被陆潇年骗过多次,担心有诈吧。”
季常有种感觉,身后的京备五营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十分蹊跷。更蹊跷的是匈奴远袭而来,粮草军备并不充足,定然是要快攻才有可能趁虚而入一举拿下盛都。然而却因城门口上挂了陆潇年的首级而拖延了两日,使匈奴人粮草的压力倍增,难道是有人故意拖延?可谁又能如此了解坚昆能捏准他的心思?
季常沉眉深思,突然被李伍推了下手肘,“镇守!快看!”
耳边先是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像是从天边滚来的阵阵春雷,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天边出现了一道黑线,如浪潮涌来。
“敌袭!”号角声响起,夕阳如血,染红了天际,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黑压压的一片匈奴铁骑身披兽皮,手持弯刀,眼神中闪烁着野性与贪婪,他们长驱直入掠过半个大盛,只为今天。
马蹄声如雷,仿佛一群来自地狱的野兽,冲向橦关镇,欲将中原的繁华一口吞下。
“守城!!”季常振臂高呼,心跳如雷。
距京三十里外的京备五营,是盛都的最后一道屏障,在听到了不远处的战鼓声后于一声令下冲向橦关镇。
而对作战计划一无所知的祁岁桉已两日未眠,可他没有丝毫睡意。他站在京备天字营的侧营帐内,望向天边。
残阳血红,脚下大地震颤,时不时有传报兵冲进帐内汇报军情。
“九殿下,还是坐下等吧。”说话的人正是军备营监军籍奎。
祁岁桉面色微微有些尴尬,他昨天是被陆潇年掳进这军营里来的。当他二人被带到他们面前时,营帐里所有人的眼珠都几乎掉了出来。
尽管陆潇年掏出虎符,可众人面面相觑仍无人敢上前半步。
像是早就料到会如此,陆潇年转向祁岁桉,“劳烦殿下,为我正名验身。”
后来,经过解释众人才相信面前站着的是如假包换的陆潇年。而城门上的首级不过是用死囚易容,用来迷惑敌军的。
当然,也是祁岁桉用来胁迫皇帝的手段。
后来祁岁桉被关在在内账,隔壁好似一整夜都在商议布置战术,而他什么也听不到。直到天亮前陆潇年才掀开帐子走进来。
祁岁桉冲上前去质问,“你为何要把我掳到这来!”
陆潇年眼底血丝弥漫,凝了他一会道,“怕殿下耍赖,欠债不还。”
说完两个重甲卫兵走进帐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小侍从。
“守好九殿下,没有我的命令,他不能踏出这军帐半步。”
“是。”
“殿下,”陆潇年手心朝上,眉目漆黑地望着他,“解药。
只剩两颗了,祁岁桉从袖中取出药瓶,准备将一粒倒在他的手上。可陆潇年却忽然撤回了手,一动不动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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