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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宣缘掩鼻后退两步,保住自己的鼻子后又风轻云淡地笑道:“太后懿旨,立秋重开医使的校考,三哥记得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温习一下。”
陈三一愣,从着高高的书册后边探出一个脑袋,看向杜宣缘。
对方朝他眨了眨眼,道:“放心,左不过把你下狱了嘛。”
陈三:……
总还是觉得这家伙在耍自己。
杜宣缘目光微移,扫视周围,确认暂且无人后方道:“我帮你把背景故事都编好了,与昔日院正颇有龃龉的刚直之士,怎么样?记得认真完成角色扮演哦。”
虽然杜宣缘的遣词造句很是奇怪,但陈三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面上一言难尽道:“人都已经快走到百里之外了,你还不放过人家?”
杜宣缘撇嘴,嗤道:“既然人都已经被流放了,物尽其用嘛。”
她伸手,很是手欠的在这一大摞摇摇欲坠的册子上弹了一下,陈三感受到手中捧着的东西重心偏移,赶忙左摇右晃地稳住它,手忙脚乱中只听见杜宣缘笑道:“出门在外,总是要戴个人设在身上嘛。”
等他终于稳定住手上的书册,杜宣缘只给他留下一个走远的背影,以及她转身前最后一句轻又重的话:“这可是太后送来的一阵借力好风。”
轻的是语气,在室外足以被一阵清风刮走;重的是内容,沉甸甸压在陈三心头,让他五味杂陈,再扯不出一点儿笑意。
第36章移花接木
太医院医使的校考与三年一次的春闱同时进行,不过规模寥寥,只是蹭一蹭春闱的方便。
陈三在太医院中也待了近十年,那些与他相识多年的医吏们或多或少都去参加过几次校考,不论怎样,有品阶的医使总要比可以被随意打发的医吏要好得多。
他有位朋友曾经说过:“医使嘛,比医吏多了什么?一个单立人,所以医使是人,咱们是随意驱使的畜生。”
陈三对此深以为然,只可惜他想做人却没那个机会,只能做个在阴暗角落里顾影自怜的鬼。
别人问他为什么不去参加校考时,他还得扯出个放荡不羁的笑,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不在乎,仿佛他是一个放浪形骸的人。
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又怎能浪荡不羁?
他将沉甸甸压在手臂上的书册放下,盯着那些在明媚日光下荡荡悠悠的微尘,却忍不住哂笑出声。
真像是一个玩笑,草率的、不可捉摸的玩笑。
自从杜宣缘宣称能帮他,只要他相信对方后,陈三就在设想她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自己背后那岌岌可危的遮掩。
他甚至天马行空地幻想过杜宣缘是不是什么皇亲国戚隐姓埋名。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越过天下至尊的皇帝。
陈三百思不得其解,并且自那日从城外回来后,杜宣缘这两日就再没找过自己,他在太医院抓耳挠腮,度日如年,只是实际上才过去一两天。
直到今日,杜宣缘突然过来跟他说准备校考。
太后懿旨,显然这是杜宣缘讨要来的机会,可是以她受太后宠信的程度,直接请太后*开恩晋升也不是难事,又何必要多此一举,重开一次校考呢?
这绝不是有什么得寸进尺的想法,而是他在通过杜宣缘的行为去分析、判断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半晌后,陈三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想不明白杜宣缘究竟想做什么,也许自己只是她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如同蝼蚁见世,看不清任何方向。
既然已经决定做一条绳上的蚂蚱,竭力追随便是。
——然而杜宣缘确实没有方向。
如果她知道陈三已经快把杜宣缘勾勒成一个幕后黑手、灭世魔头的形象,她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哈哈大笑,在笑完以后继续用她那慢悠悠的语调说:“我早就说过,我只是一个好心人。”
杜宣缘想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帮陈三一把,也许是因为她乐于给故作情深的皇帝和从前总找她麻烦的太后插根钉子,又或许是——她看见了深陷泥沼中的绝望,那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
她总是随着自己的性子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不必时时刻刻惦记着计划,杜宣缘很喜欢这种能随意支配自己的感觉。
眨眼便是立秋之日。
校考的专业内容无非是从医书典籍上抄录下来的前人之语,加上些已有定论的疑难杂症叫人照本宣科。
不过这些正经医书里出来的东西,确实叫那些用野路子诊治病人的医吏们头疼。
陈三扫一眼卷面便胸有成竹,只是瞥了眼一旁抓耳挠腮的同僚们,不动声色地咬着笔头,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
然而落笔的时候,陈三略一犹豫,还是将一个个端方的字体搬上答卷。
一个时辰后,鸣锣交卷。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神色淡然,更有人脚步虚浮,险些晕倒在位子上。
这群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医吏,也像世上所有的考生一样,在考试结束后凑到相熟的人身边交头接耳。
陈三是头一次参加校考,一个人来、一个人走,面色沉沉,臭得跟监考的上司欠他钱似的,平日里他就是个混不吝的模样,这种时候谁也不敢上前去招惹他。
甚至有平时就看他不爽的人小声嘲笑着:“从前拽得二五八万样儿,好似根本看不上医使之席,还不是来眼巴巴受这折磨?装什么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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