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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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後生 否极泰来（第2页）

林语努力将缥缈无依的视线归落在萧锐脸上，试图用眼神告诉萧锐自己最後想说的话。

匕尖再次滑脱，两人又被河水往下卷冲，萧锐将他拥紧，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于疯狂的神情——绝不！

大不了一起死！

......笨蛋......

林语无声喃喃，却已无能为力，一种难以名状的疼痛和不舍自心脏深处漫延出来，下一秒，意识再支撑不住，视线中的一切全都模糊淡去，最後的生气也消失殆尽，头颅微微一歪，整个人坠入深渊，被层层黑暗所包围。

刹那间萧锐只觉双眼全被血红蒙住。

就在这时，冰层上方忽然传来两声爆响，仿佛是在给他信号，这声音穿透他的恐惧，将他几近发狂的神志震醒。

冰盖下光线散射，困在水中的人根本看不到上面，甚至连方位都是混乱迷失，但声音的穿透性却很强，第三声爆响发出时萧锐已经找到了方向，抓紧林语顺着水流迅速往右前方奋力冲去。

河岸边，关柒双脚交叉勾住横出河面上方至少三四米的粗壮树枝上，身体倒挂，枪口对准冰面接连开枪，冰层表面碎冰片四下飞溅，枪口集中于一点整整射出三发子弹，冰面上才开始出现裂纹，然後有河水从底下渗出。

幸运的是，这条带有暗流的河面上冰盖并不厚，最多只有三四厘米，若是某些被低温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湖泊，冰的硬度甚至可能会超过熟铁，手枪动能根本不足以击穿。

“嘭嘭”巨响中关柒只停顿了两下更换弹匣，每次都不超过一秒，弹壳卜卜卜地往冰面上掉，滚得到处都是，弹头疯狂在冰层内部穿出冰道，加剧崩溃，很快冰层就崩出一处裂隙......

不远的前方，没被积雪覆盖的冰盖下，依稀能看到两道暗影正往这边滑来，关柒一边朝冰面继续环形射击，一边往已经裂开了不小面积的冰洞内甩进线绳一端绑在自己腰间的信号棒，自带助燃剂的信号棒发出耀眼光芒，在水流中上下浮沉，将这片冰下区域照得十分灿亮。

河水翻滚，萧锐全力爆发，带着林语如箭矢一般直往这边冲来！关柒勾紧双脚，身体尽量下坠，指尖几可碰触冰面，然後聚力于双臂......

接近冰洞瞬间，萧锐猛力一举将林语送出水面，关柒一把抓住林语发软的胳膊往外一扯，生生将人拽出！

而自冰洞下滑过的萧锐也迅速抓住了信号弹上的线绳，奋力一拽借着绳子游回洞口，再探出双手撑住冰面，“哗——”地一声自水下冒出！

有绳在手，加上快捷的反应和超常爆发力，不到三秒就脱离了摇摇欲坠的洞口区域。

两人这一下的配合默契到极点，没出半点差错，每一个动作都堪称教科书级别。

看到自家少爷也成功脱险，关柒紧绷的眼神终于松开了一丝，但等两人合力将林语带到岸边，心口又是重重一沉。

仰躺在雪地上的林语身下垫了急救膜，已经做过倒水处理，堵在喉头的的血性分泌物也被及时清出，但脸色生冷僵白，嘴唇发青，眼睫上都凝结了细小冰晶，绑在他两只手上的纱布早就被河水冲得七零八落，露出来的地方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伸手一探，无呼吸无心跳无脉搏，再翻开眼皮，瞳孔散大，可以说是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实施心肺复苏的黄金时间只有4分钟，一秒都不能耽误，萧锐跪在地上伸手去拉林语外衣的拉链，却发现自己两只手抖得停不住，不光是手抖，因为恐惧，喉头和五脏六腑也在发出可怕绞痛。

关柒看着他血红的眼睛和濒临疯狂边缘的骇人眼神，心惊不已，迅速擡手按在他的肩上，沉声道，“我来。”

因关柒冷静的表情和镇定的语气，萧锐总算回过点神，两人飞快更换位置，关柒移到右侧，“唰”地一下拉开林语湿透的外套拉链，找准胸骨正中交界部位，双手交叉手指交叠，左手掌根垂直置于上面，利用身体压力开始有节奏地向下按压。

对于一个专业顶级的贴身保镖来说，紧急人身救护技能是必备中的必备，关柒每一下按压的幅度和频率都极为标准，既不会位置过低也不会力道过重，尽可能的保护着林语的内脏和胸骨不受伤，而一直用手托扶林语下颌防止舌头堵塞气道的萧锐等他按压够30次後，立即俯身口对口进行人工呼吸。

这样稳定的节奏维持了不知道多久，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萧锐眼底的绝望也在一秒一秒加剧，因为是在灌木之间的空地，顶上伸展的枝叶遮挡住了飘落的雪花，也将光线压得十分阴暗，更显出他脸上那种令人恐惧的灰。

气氛凝重得让人透不过气，再次按压完一轮後，关柒擡起眼，看到萧锐捧着林语脸颊的两只手骨关节都在发青，身侧的雪地被他胳膊上滴落的血水染红，只觉眼皮灼得厉害。

如果只是单纯的溺水窒息，他们抢得及时，把人救回来的可能性是有的，但现在还加上了重度低温......

关柒简直不敢想象，万一没救回来，萧锐会做出些什麽。

他看上去就像是全身的骨节都要碎掉了。

萧锐深吸一口气，俯身对着林语继续口对口的吹入气息，动作虔诚至极，仿佛只要一直这样虔诚的丶专心的，耐心的等下去，林语就一定会睁开眼睛醒过来......

关柒不敢再看，低下头继续保持稳定而规律的按压，于他而言，亲眼看着生命消逝的时刻不是一次两次，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祈望着能有奇迹出现。

瞥到林语僵白指尖微微动弹一下的那刻，关柒还以为是错觉，但很快，一小股清水从林语张开的嘴角涌出，几秒後，了无生气的脸上两排密而长的睫毛同时浮现微弱颤动，胸口位置也开始了缓慢的起伏......

再然後，一片死寂的空气，仿佛都被林语喉咙里发出的那声微弱呛咳给打破了。

萧锐比关柒更早发现林语的动静，没有擡头，只是浑身一下子剧烈地战栗起来，贴在林语颈侧的指尖更是抖到不行，关柒清楚地看见，一串水珠从他低垂的鼻尖淌下，一滴一滴地落到林语的眼皮上。

直到很久之後，关柒都还能清楚的记得那一刻的震撼，震撼到连他这样情绪久经训练的人都会觉得鼻根发涩。

因为林语强烈的求生欲，不光是救了他自己，也救了他的爱人。

......

最大的阴影一散去，萧锐的理智和冷静就恢复了大半，林语仍处于昏迷状态，需要尽快转移到封闭温暖的地方进行复温，这边萧锐刚用关柒的厚外套把林语裹好，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台搜索车已经按照关柒给的定位及时寻到了河岸灌木群上方的小空地。

车内有暖气，有毛毯，有热水，还有备用的干爽衣物......充当临时救援点再合适不过。

没多久，另几个车队也陆续赶来，带着冷藏药箱的保镖飞快钻进车内，给林语注射进可以缓解肌痉挛，帮助身体加强微循环克服冷休克，以及抗感染的药水。

等待消息的那些时间里，他们设想了无数种救人时可能会发生的状况，所以药箱里几乎装上了所有能带的急救药品。

三姑奶奶赶到的时候，萧锐已经简单处理完胳膊上的枪伤，抱着林语上了得到军方许可进入特殊空域的救援直升机，疗养院那边一票专业医师正在待命，做好了後续检查和治疗的一切准备，因为旋翼正在转动，三姑奶奶便没往前靠近，只站在空地边上仰着头看。

雪一直在下，视线很模糊，不过机舱里有光，依稀可以看到萧锐一直没有放开过怀里的人，就那麽抱着，片刻也舍不得移开眼睛的那样盯着。

虽然只是个轮廓，但三姑奶奶却能肯定，那一定是世界上最专注，最深情，最温柔的眼神了。

救援机轰隆隆地飞走，这片雪峰密林又都归于平静，只剩茫茫无际的飞雪还在飘然洒落。

但天色虽暗，雪气也依旧，那股子逼人的森寒和阴霾却已随风而化，三姑奶奶远眺灰色天空，心潮起伏久久未能平复，直到身侧保镖出声提醒，她才回过神来，嘴角露出欣慰笑意。

......真好。

太好了。

就让悲剧到此为止吧，否极泰来，逆而转顺，生死劫都能闯过，以後所有的事只会越来越好，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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