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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园毗邻市郊,他们开车回来已经很晚,早过了平时叶峭睡觉的点。
叶萦回先带着叶峭回房间。洗漱完,叶峭仍十分精神,身体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在外面,不肯睡,想要听睡前故事。
叶萦回沉吟片刻,答应了,却没有去书架上拿故事书。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柔和,却又夹着一丝犹豫:“在遥远的森林里,住着两只兔子,他们一只是兔爸爸,一只是兔宝宝,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幸福地生活着。”
叶峭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但是兔宝宝唯一的遗憾就是——他没有妈妈。别的小兔子都是有妈妈的。他就问兔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可是兔爸爸总是不回答他。”
叶萦回缓慢地继续着:“有一天,兔宝宝在森林里遇见了兔叔叔。兔叔叔是个很厉害的兔子,他会很多很多东西,对兔宝宝也很好。兔宝宝最喜欢他的一点呢,就是他养了一只非常可爱的小蜗牛做宠物。”
“兔宝宝很喜欢和小蜗牛一起玩,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兔爸爸也很喜欢兔叔叔,比他喜欢小蜗牛还要喜欢。如果他们以后跟兔叔叔生活在一起,兔叔叔能给兔宝宝很多的爱,而兔宝宝就会有第二个爸爸了。”他停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小瓜,如果你是这个兔宝宝,你会愿意接受兔叔叔吗?”
叶峭听得很认真,咬了一会儿手指,问道:“一个家里是可以有两个爸爸的吗?”
叶萦回点点头:“可以的。每一只小兔子都可以选择自己想要一起生活的人,可以性别跟自己不一样,也可以不一样。”
“那我愿意呀。”叶峭回答得很快。
叶萦回顿了顿:“但是这样,兔宝宝就跟别的小兔子不一样了,大部分小兔子都是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兔宝宝是有两个爸爸,不会难过吗?”
“但是爸爸喜欢呀。”叶峭腼腆地笑起来,露出一口细白的牙,“而且他们都爱我啊。”
叶萦回眼眶微微发热起来,他抿着嘴唇,倾身过去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嗯,他们都会爱你。”
时鹤汀在沙发上坐着,只觉得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
直到听见脚步声,他的心才像是落下一点,却又很快再悬起来:“小瓜睡了吗?”
“嗯,给他讲了个故事,睡了。”他走到桌边端起水杯喝了口,冰凉的水从喉咙一路滚到胃,才将他心口将沸的温度稍稍降下来。
时鹤汀的双手交握着,眉头也微微拧着。
他在紧张。
他又何尝不是。
“萦回。你前面说的……小瓜也是我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叶萦回的喉结滚了滚,眼睫微微垂下来:“我……之前跟你说我的体质跟其他人不一样,我没说完。”他顿了顿,艰涩地继续道,“除了脖子后面那个腺体,有发情期之外,我……”
时鹤汀的心被一只手紧紧捏着,目光紧紧盯着叶萦回。
“……小瓜是我生的。是……四月份那次的发情期。”他抬眼望向时鹤汀,神色复杂难辨。
真相像是闪电一样贯过他的脑海,雷鸣像炸在耳边一样巨大。他甚至觉得自己失聪了那么一两秒,耳边是一片空旷,什么也听不见。
小瓜……是叶萦回生的?也是他的孩子?
他心中仍在咀嚼消化这个消息,身体却已经先于脑袋作出了反应。他的嘴角无可抑制地上扬,三两步冲过去紧紧握住叶萦回的手:“我的……孩子?”
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叶萦回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便感觉时鹤汀低下头在他手上亲了一下,而后飞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随即转身往楼上跑去,脚下趔趄了一下都顾不上。
他冲到门口,正准备不管不顾地推门进去,才想起来叶峭可能已经睡了,赶忙放轻手脚,拧开了门把手。
室内一片昏暗,窗帘拉得只剩一条缝,漏了一点银白的月光进来,映亮床上小睡美人的脸庞。
他的手心满是汗水,慢慢在床边停下了脚步。
曾经他恨过这个孩子,恨过诞下他的那个女人,到后来才发现其实他最恨的还是把叶萦回放走了的自己。
叶峭睡得很沉,时鹤汀的到来完全没有惊扰他。时鹤汀慢慢在床边蹲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叶峭的脸。在不知道叶萦回还单身的时候,他就对叶峭讨厌不起来。他长得太像叶萦回了,只这一点便足够让他心软。而知道叶萦回还单身之后,他对叶峭也只是喜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欢喜与爱快要从心口溢出来。他曾经想过,如果真的能跟叶萦回复合,他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叶峭,把最好的都给他。
现在,他才明白视若己出和己出原来还是不一样的。
满溢的爱快要将他淹没。
这是我的孩子。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认知。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他和叶萦回的血液,这是他们的骨血。
叶萦回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时鹤汀旁边。
“这是……我们的孩子。”他听出了对方声音里的细微的颤抖。
叶峭仍无知无觉地安睡着,全然不知旁边有双眼睛正灼热而充满爱意地盯着他。
叶萦回伸出手,轻轻地按在时鹤汀的肩膀上,心中长舒一口气。
他也曾胆怯,不肯将最后的秘密诉诸人前,怕被视作异类、然而越是不说,心头的巨石压得越重。好在他决定赌一把。
他赌对了。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时鹤汀仍紧紧攥着叶萦回的手,直到走到客卧坐到床边也不肯松开。
“萦回,我真的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谢谢你,从小瓜出生到长到这么大,都是你一个人,我……”
他想要说的太多,到了嘴边却发现都还是太单薄。
叶萦回发现怀上叶峭的时候,两人业已分手,他却仍选择以男子之身生下他。而小瓜长到这么大,他作为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却仍是分毫力都没有出。
“不会觉得我奇怪吗?”叶萦回笑了笑。他真的这么问出口的时候,其实心里反而已经放下这个顾虑了。
“不会。”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柔,“你……很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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