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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在这儿?“皇叔,”萧景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温润好听,“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裴不度走出来,站在洞口,面无表情。“三皇子,好巧。”“不巧。”萧景明笑了笑,“本王是专程来的。听说皇叔在南边查案,本王正好也在南边办事,就顺道来看看。”他的目光越过裴不度,落在谢春风身上。“这位是?”“本侯的算命先生。”裴不度说,“谢大师。”“算命先生?”萧景明看着谢春风,嘴角的笑更深了,“久仰。本王对术数也感兴趣,改日请谢大师来府上,给本王算一卦。”谢春风干笑了一声:“殿下客气了。贫道算命收费高,怕殿下受不了。”萧景明笑了,笑得温润如玉。“没关系,本王有的是钱。”谢春风看了一眼裴不度。裴不度的脸黑得像锅底。“三皇子,”裴不度说,“本侯还有事,先走一步。”“皇叔请便。”萧景明拱手,“本王还要在这里待几天。这山里的风景不错,适合静心。”裴不度没再说话,拉着谢春风走了。回到马车上,裴不度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侯爷,”谢春风小心翼翼地问,“三皇子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丞相告诉他的。”裴不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丞相知道本侯在查他,但他不知道本侯查到了什么。让三皇子来,是想试探。”“试探什么?”“试探本侯有没有拿到证据。”谢春风摸了摸怀里的包袱——里面装着木匣里的所有东西。证据已经到手了,但三皇子来了,说明丞相已经盯上了他们。“侯爷,”他说,“咱们得赶紧回京城。夜长梦多。”“嗯。”裴不度睁开眼,“明天就回。”马车在山路上走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谢春风掀开车帘往外看,夕阳西下,远处的山被染成一片金红色。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萧景明那双不笑的眼睛。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藏着什么?是野心,是算计,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比丞相更危险。因为丞相是一个看得见的敌人,而萧景明,藏在温润如玉的面具后面,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谢春风摸了摸怀里的包袱。证据在手里,但路还很长。窗外,天色全黑了。暗影再现从南边回来之后,侯府的日子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谢春风把从密室里拿到的证据交给了裴不度,裴不度锁进了书房的暗格里,钥匙贴身带着。两人商量好了——等时机成熟,就把这些证据呈给皇帝。但什么时候是“时机成熟”,裴不度没说,谢春风也没问。他知道问了也没用,裴不度有自己的打算。阿沅正式住进了侯府,住在西厢靠北的小房间里。赵铮给她收拾出一间屋子,被褥是新的,还放了一盆花在窗台上。阿沅看着那盆花,面无表情地说“丑”,但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浇水。谢春风每天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早上起来,去书房跟裴不度一起吃早饭,然后各忙各的。裴不度批折子、见客、处理军务,谢春风在旁边研究千机锁的图纸,或者教阿沅认字。是的,教阿沅认字。这小丫头不识字,但脑子好使得很,教一遍就能记住。谢春风教了三天,她已经能写自己的名字了。虽然写得歪歪扭扭的,“沅”字的三点水跑到右边去了,但好歹能看出来是字。“阿沅,”谢春风指着她写的字,“三点水在左边,不是右边。”阿沅低头看了看,把纸翻了个面。“现在在左边了。”“翻面不算。”阿沅把纸翻回来,拿起笔,又写了一个。这次三点水在左边了,但“元”字少了一横。谢春风叹了口气,决定明天再教。他走出房间,天色已经暗了。廊下的火把刚点上,在风里摇摇晃晃。他沿着回廊往书房走,走到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一样东西。墙根下面,靠近后门的位置,有一个标记。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刻在砖缝里。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谢春风的眼睛太尖了——这是暗影卫的标记,代表“目标在此”。他的心猛地一紧。昨天还没有。今天刚刻上去的。谢春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标记。刻痕很新,边缘还有碎屑,是今天刻的。暗影卫的人来过侯府,就在今天,在离他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刻下了这个标记。他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往书房走。但他的手已经伸进了袖子,握住了那包银针。书房里,裴不度在灯下看信。他抬起头,看见谢春风的表情,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了?”“后门有暗影卫的标记。”谢春风关上门,压低声音,“今天刻的。”裴不度的脸色没变,但握着信的手指收紧了。“什么标记?”“目标标记,代表‘目标在此’。”谢春风走到他面前,“他们在确认我还在不在侯府。”裴不度放下信,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很安静,几个亲兵在巡逻,一切如常。“本侯的人没发现。”他说,“说明刻标记的人,不是翻墙进来的。”谢春风的心沉了一下。不是翻墙进来的,那就是——从门走进来的。也就是说,刻标记的人是侯府里的人,或者能以正常身份进出侯府的人。“内鬼。”谢春风说。“嗯。”裴不度关上窗户,转身看着他,“而且是个能自由进出侯府的人。赵铮、亲兵、厨子、杂役——都有可能。”谢春风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人。“王虎呢?”“关在后院。赵铮每天给他送饭。”裴不度走回书桌前坐下,“他不可能出来刻标记。”“那就是另一个。”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侯爷,”谢春风说,“今天晚上,您别睡书房了。”“为什么?”“暗影卫的标记是‘目标在此’。他们确认了目标的位置,下一步就是动手。”谢春风看着他,“他们今晚可能会来。”裴不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让他们来。”“侯爷——”“本侯正愁抓不到他们。”裴不度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时的表情,“来了正好。”谢春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裴不度的眼神太笃定了,笃定到让他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好,”他说,“那贫道今晚不睡了。”“你睡你的。”“睡不着。”裴不度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夜里,侯府的灯一盏一盏灭了。谢春风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窗外的动静。裴不度躺在他旁边——自从南边回来之后,两人就一直睡一张床。裴不度的理由是“煞气还没散尽”,谢春风的理由是“侯爷说了算”。他不想承认,但他已经习惯了旁边有个人。习惯了他的体温,习惯了他的呼吸声,习惯了他偶尔翻身时手臂碰到自己。今晚,裴不度没翻身。他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平稳,像一尊雕塑。但谢春风知道他没睡。因为他也没睡。子时三刻,窗外传来一声轻响。不是风,是有人踩在瓦片上的声音。很轻,但谢春风的耳朵太尖了,他听见了。他侧过头看向裴不度。裴不度也侧过头看向他。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瞬,同时起身。裴不度从枕头下面抽出匕首,谢春风从袖子里抽出银针。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廊下的火把已经灭了,院子里一片漆黑。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零星几颗星在头顶闪烁。谢春风的夜眼很好,他看见一个黑影从屋顶上翻下来,落在院子里。那人穿着一身黑,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黑影在院子里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方向,然后往书房的方向移动。谢春风跟在后面,脚步比黑影还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黑影踩过的地方,这样不会发出声音。裴不度从另一边包抄。黑影走到书房门口,蹲下来,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工具,插进门缝,拨了几下。门开了,黑影闪身进去。谢春风跟到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书房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星光透进来,勉强能看见轮廓。黑影走到书桌前,蹲下来,开始翻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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