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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次,他憋着一股气,想要起来拉开窗帘看一看傅晟还在不在那里。但他知道这种行为蠢得没边,硬压下去,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门被敲响,程朔睁开眼,不耐烦地喊:“谁啊?”
安静了几秒,响起郝可弱弱的声音:“朔哥,是我。”
程朔翻身从沙发上起来开门,郝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疲倦的脸色,提着袋子的手往前一伸,“是一个跑腿送来的,说要交到你手里。”
程朔接过塑料袋,道了句谢后关上门,靠在门边低头打开了袋子,里头躺着一盒止疼药。
不管怎么样,程朔不得不暂时放下想这些糟心事,因为决定蒋苗苗生死的高考如期而至了。
大约为了映衬考生们焦灼的心情,当天气温一度飙升到了35度。程朔一大早陪蒋飞送蒋苗苗进到考场,校门口围满像他们一样等待的家属,有的提溜横幅,有的怀里抱着鲜花。
“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候着就行了。”蒋飞这三天都请了假,专程为当蒋苗苗的厨师保姆兼出气筒。
程朔扇着风,刚从路边发传单的人那儿免费拿的,“反正白天我也没事,等她出来了正好一块去吃个饭。”
“你这几天睡得不怎么好吧。”
“怎么看出来的?”
“废话,那么大两个黑眼圈挂着,我又不瞎。”
程朔本想损蒋飞几句,但这天热得他实在没什么脾气,“我一直都有黑眼圈。”
“你原来虽然有黑眼圈但是精神奕奕,现在感觉马上要一命呜呼了,”在考试环境的熏陶下蒋飞难得蹦出几句成语,“柏晚章联系你了吗?”
这个名字直到如今依然是程朔心中的违禁词,他不习惯,更反感从旁人口中听见,牵连起的总不过是一些灰暗的记忆,“没有,我们又没有联系方式。”
口气平淡,掩盖着某种被强烈压抑的情绪。
“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了吗?”蒋飞低声,“反正我想了好久,这件事绝对不是巧合,他肯定有备而来,不然怎么知道你那天正好就在?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你和傅纭星的关系了。”
蒋飞依然坚持以报复为目的的阴谋论。
程朔心想这当然不是巧合,全是傅晟那个混蛋暗里促成的。至于柏晚章到底知不知道他和傅家两兄弟的关系,他已经不再去想这些即便知道答案也改变不了任何事的问题。
知道会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左右都不可能改变他在柏晚章心中背叛的逃兵形象。
他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太阳持续炙烤,树上的蝉鸣愈发有气无力。程朔抡扇子的手臂上冒出一层细汗,他瞥了眼蒋飞空荡荡的两只手,“你怎么不带点礼物,等会儿苗苗出来,看见别人都有花有横幅,又该骂你了。”
蒋飞讪讪地拿衣领扇风,“我本来是想订束花的,客服都加上了,但是被会员叫去一忙,又给忘记了。手机里信息太多,没一会儿就找不见。”
程朔低头看了眼时间,离考试结束还早,“我去买一束,刚才来的时候路过家花店,离这不远。”
“哎”
没等蒋飞说好,程朔已经转身钻进了阴凉地。
买花是真,避暑的心当然也是真的。
作为一个常年不出门的夜行生物,程朔快在阳光一上午的暴晒下就地飞升了。沿路找到最近的一家花店,今天大约都是为了给考生们庆贺,像他这样临时抱佛脚的家长竟也不在少数,花店生意好得出奇。
老板一人忙不过来,程朔就自个蹲在门口吹着冷气挑挑拣拣。
蒋苗苗喜欢蓝绿色,偏文艺一点的风格,程朔拿起一束包好的满天星百合,又拿起一束点缀着雏菊的翠绿色洋桔梗,互相比划着挑剔。
“这束百合很漂亮。”
程朔随口应道:“是啊,但满天星好像多了点”
忽地,一激灵,他站起来看向身边头戴紫色圆帽笑盈盈的老太太,愣怔了那么一会儿,“傅,傅奶奶,您怎么在这儿?”
傅老太太被罩在帽檐阴影下的脸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温和地说:“我来买花,今天家里送过来的花不漂亮,正好,外头是一个好天气。”
顶着这滔天的身价专程来街边买花,程朔是怎么也不相信,就是要一屋子金子做成的花傅晟也能在分分钟实现。但是傅老太太在说完这句话后当真认真地弯腰一支一支挑选起来。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真的会将她当成一个路边再寻常不过的老太太。
“我来吧,”程朔主动接过了傅老太太手里越来越拿不过来的花,“您病才刚好,得多休息。”
傅老太太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仔细地挑选、传递,过程总是慢条斯理。
程朔怕她总弯腰,便连拿取的活也一块包揽。他在傅老太太的描述下从水桶里抽出一支蓝色鸢尾花,翅膀般舒展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傅老太太看着那抹亮丽的蓝色,眼底蓄起淡淡的怀念,慨叹:“晚章过去最喜欢鸢尾。”
程朔的手指被不存在的刺扎了一下,举着那支花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反应去回答,最终低声说了一句:“是很漂亮。”
傅老太太微笑着接过那支花,抱进怀里,仿佛只是触及旧物时不经意的一提,之后再也没有提起这个扰乱程朔心神的名字。
程朔买下了那束百合,连同傅老太太的那份一块结了帐。花店老板裁了纸和丝带在一旁包装,傅老太太看着他说:“今天要谢谢你,不然我这把老骨头,一个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选好这些花。要是不嫌弃,今晚可以来家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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