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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在一个被大雪封闭的孤寂山村,接二连三地生村民诡异失踪事件,只在雪地中留下他们常穿的鞋子。故事由年幼的“我”以第一视角讲述,与眼眸异于常人的姥姥相依为命。姥姥警告“我”,世间存在一种酷似人形的可怕东西,它们通过模仿学习,最终目标是钻入人的皮囊,取代其生命。恐惧在村庄蔓延,而“我”却在某个深夜,亲眼目睹了最信任的姥姥身上生的骇人变化——镜中映出她非人的恐怖面容。为了生存,也为了揭开真相,“我”被迫踏入了姥姥口中那关于“模仿”与“取代”的、毛骨悚然的黑暗规则之中,展开一场绝望的自我拯救。
正文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冬天。雪下得邪性,不是一片一片往下落,倒像是从天上直接往下倒,没日没夜,把村子捂得严严实实,喘不过气。天地间就剩下两种颜色,头顶是死人脸一样的铅灰,脚下是能吞掉一切的惨白。声音也给冻没了,连狗都不怎么叫唤,村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北风贴着地皮尖啸,像无数冤魂在扯着嗓子哭。
就在这片要命的死寂里,人开始丢了。
先是村东头的王老棍,头天晚上还好好在家喝粥,第二天人就没了,炕头上还留着他那碗没喝完的苞米茬子,温乎气儿都还没散尽。他家婆娘哭天抢地,村里人帮着找,雪深得能埋到大腿根,最后只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找着了他常穿的那双破胶鞋。鞋子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鞋尖朝着山外的方向,里面的雪连个脚趾印子都没有,干净得像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
人心一下子就慌了。
没隔两天,西头李寡妇家的小子,虎头虎脑才八岁,下午还在门口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天黑透了他娘喊他吃饭,人就没了踪影。雪地里只有一串小脚印子,走到院子当中,咔嚓,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上直接拎走了。同样,在他脚印消失的地方,那双他娘新给纳的、还绣了只小老虎的棉鞋,并排摆着,鞋底连点泥星子都看不到。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村子每个角落里窜。白天也没人敢单独出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晚上更是早早熄灯,生怕一点光亮,一点声响,就把那“东西”招来。没人说得清那是什么,只知道它不要人命,只要人,还偏要留下那双鞋,像个冰冷的、嘲弄人的印记。
我缩在家里,守着炕桌上那盏小小的煤油灯。火苗忽闪忽闪,把我和姥姥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张牙舞爪的。姥姥就坐在我对面,她那双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浑浊的、旧瓷器一样的绿光。村里小孩背地里都叫她“绿眼姥姥”,有点怕她,可我知道,姥姥是世上最疼我的人。
她伸出干枯得像老树皮的手,把我往怀里搂了搂,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妮子,怕不?”
我点点头,又往她怀里钻了钻,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混合了草药和陈旧布料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姥姥浑浊的绿眼睛望着那跳动的灯焰,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有些东西,就爱学人样……躲在暗处里,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看,偷偷地学。学你走路,学你说话,学你哭,学你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股子寒意,钻进我的耳朵眼里。“等它学得像了,像得连你自家亲娘都分不出来了……”她顿了顿,那只搂着我的手微微紧了紧,“它就要钻到你皮里,替你活。”
我浑身一颤,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姥姥。她的脸在明灭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皱纹像是刀刻上去的,深不见底。那双绿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光,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
“它们……它们要鞋做什么?”我声音颤地问。
姥姥低下头,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怜悯,还有一种我那时看不懂的、深深的疲惫。“那是记号,妮子。告诉别的‘东西’,这个窝,有主了。”
这话像一把冰锥子,直直扎进我心里。我猛地想起,王老棍的胶鞋朝着山外,李寡妇家小子的棉鞋摆在院子当中……那下一个,会是谁?那“记号”,会出现在谁家门前?
恐惧像藤蔓一样,从那晚开始,死死缠住了我的心。我变得疑神疑鬼,白天看谁都觉得不对劲,隔壁二牛哥跟我打招呼,笑得跟往常一样憨,我却总觉得他嘴角弯起的弧度有点僵;村长老陈头咳嗽的声音,好像也比往常尖利了些。晚上更是睡不踏实,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老鼠跑过房梁的窸窣声,甚至是姥姥在隔壁房间轻微的翻身声——都能让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炕上弹起来,浑身冷汗,心脏咚咚咚地擂着胸口,竖着耳朵听,生怕那声音里,混进了什么不该有的、正在“学习”的动静。
姥姥似乎也变了。她睡得越来越晚,常常一个人坐在外屋的黑暗中,一动不动。有时我半夜迷迷糊糊醒来,能听见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在屋里来回地走,不是姥姥平日那种拖着地的、略显沉重的步子,而是一种……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踱步。我问过她,她只说人老了,觉少。
出事前的那个傍晚,天阴沉得厉害,才过申时,屋里就得点灯了。姥姥坐在炕沿上,就着昏暗的油灯缝补我的一件旧褂子。我靠在她身边,看着她穿针引线。屋子里很静,只有棉线穿过布料的嘶嘶声。
忽然,姥姥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手指头,轻轻“嘶”了一声,一颗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滴落在灰色的布料上,泅开一小团暗色。
几乎同时,我好像听到窗外,紧贴着窗户纸的地方,也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模仿般的抽气声。
我汗毛瞬间倒竖,猛地扭头看向窗户。窗户纸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姥姥!”我声音颤地叫了一声。
姥姥却像是没听见,也没去看那滴血,只是定定地看着跳跃的灯花,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时候快到了。”
“什么快到了?”我追问道,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绿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她看着我,却又好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妮子,”她说,“记住姥姥的话。要是……要是哪天你觉着姥姥不对劲儿,别犹豫,跑,跑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回这个村子。”
她的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决绝和一种深沉的哀伤。我当时不懂,只当她是被接连的怪事吓着了,用力点头,心里却想着,我怎么能扔下姥姥一个人跑呢。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姥姥对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警告。
那天晚上,我睡得极不安稳,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噩梦。梦里总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它们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一团团模糊的黑影,却在努力地、扭曲地模仿着我的动作,我笑,它们也扯开黑洞洞的嘴,我哭,它们也出呜呜咽咽的声音。最后,那些黑影汇聚到一起,变成了姥姥的样子,可那双绿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贪婪和空洞。
我被一泡尿憋醒了。
窗外,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雪光映进来,屋里反倒比平时亮堂些,桌椅家具都蒙着一层惨淡的、蓝汪汪的白光。万籁俱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我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怕吵醒姥姥,准备去外屋的尿桶。就在我经过姥姥睡的那铺炕时,借着雪光,我看见了一个让我血液瞬间冻住的景象。
姥姥背对着我,坐在炕沿上。
她没睡。
她正拿着那把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掉了好几根齿的木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她那头稀疏的、干草一样的白。
动作很慢,很僵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韵律。
这深更半夜的,梳什么头?我心里咯噔一下,姥姥的话猛地在我脑海里炸开——“有些东西,就爱学人样……”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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