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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列抵达长沙时,天色已经压了下来。
湘江两岸阴云低垂,站台上没有昆明的暖风,只有潮湿冷硬的江风,吹在人脸上,像刀背刮过。
长沙站外,军车早已等候。
刘睿没有进城,也没有拜会薛岳。他下车后只喝了一口热水,便带着陈守义换乘汽车,继续向赣北赶去。
昆明到长沙,是铁路。
长沙到赣北,就是一路山路。
车轮碾过泥泞路面,军车在坑洼里颠得人骨头酸。沿途能看到一队队民夫扛着麻袋,推着独轮车,赶着骡马往北走。
袋子上盖着油布,油布底下是粮食、药品、炮弹箱。
有些队伍打着川军的旗,有些队伍没有旗,只有胸前挂着木牌,上头写着“川省支前运输队”。
刘睿隔着车窗看了很久。
陈守义低声道“军长,这是潘主席从四川调出来的第一批支前队。”
刘睿点了点头。
潘文华动作很快。
粮秣,药品,弹药,运输牲口,随队修路工,护送连队,全都配上了。
这不是临时凑出来的民夫队,这是能支撑一场大战的后勤血管。
刘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南昌的风暴,已经越来越近。
汽车开到武宁外围时,前方传来零星炮声。
不是大战。
是前沿阵地的反击炮。
一声,两声,隔了片刻,又是三声。
陈守义听了半晌,皱眉道“又在摸阵地。”
刘睿睁开眼“日军这几天都这样?”
“电报上说,白天小股侦察,夜里迫击炮骚扰。打几下就跑,不恋战。”
陈守义把记录本翻开,指着上面的电报摘要“箬溪方向最多,修水以北也有。前线部队为防鬼子摸近,只能用炮火压回去。弹药消耗不大,但天天这么耗,储备始终起不来。”
刘睿没有说话。
日军不是闲得慌。
冈村宁次在试探。
试探炮兵反应时间,试探阵地布置,试探后勤补给度,也在逼赣北集群提前暴露火力。
一支部队在大战前最怕什么?
不是被打痛。
是被一点点磨到麻木。
前线每天响枪,每天响炮,后方每天调弹药,每天修阵地。时间长了,官兵会疲,参谋会钝,弹药会被慢慢啃掉。
刘睿冷声道“冈村宁次还没出手,前戏倒是做足了。”
陈守义合上本子“所以王总司令这几天一直在催各师压住火气,不准乱打。”
“王陵基人呢?”
“在石门楼。”
“石门楼?”
陈守义点头“他把集团军指挥部搬过去了。说等您回来亲自汇报。”
刘睿眉头一动。
王陵基这个老狐狸,动作倒是不小。
傍晚时分,车队进入九岭山腹地。
山路越走越窄,两侧都是密林。路面新铺过碎石,很多地方还能看到刚砍下的树桩。每隔一段路,就有暗哨从林子里现身,核验口令后再放行。
最后一道山口处,甚至架着两挺马克沁,枪口压在路面拐弯处。
汽车转过弯,眼前豁然开出一片山间谷地。
石门楼到了。
这里没有大城镇,只有几座依山而建的村寨。王陵基却硬是在村寨后方开出了一片指挥区。
电话线从山壁上垂下来,顺着树干和竹竿一路延伸。几个掩体半埋在山坡里,外头盖着伪装网,远远看去就是一片杂草乱石。
刘睿下车时,王陵基已经带着一群军官等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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