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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单英骑着自行车到局里,想看看于江华他们回来没有。
没想到刚到局里,一个长相清冷,拥有一双狭长丹凤眼,穿着一件白大褂,看起来很不好惹的高冷美人,匆匆忙忙从外面走进三队的办公室里,眼睛四下看了一圈,最终落在她的身上,“单英,你跟我去一趟法医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单英楞了一下,才认出来她是秦傲蕾,站起身来,一边跟着她往外走,一边稀奇地打量着她:“之前你一直都戴着口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脸,你长得可真符合你的名字,高冷美艳如梅花花蕾。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可是死者那边有新的发现?”
“没有新的发现。”秦傲蕾摇头,“只是死者的家属,一大早就来我们法医处要死者的遗体,说要带回老家安葬,我跟老师怎么劝说他们,他们都不听,执意要带走死者遗体。如今出租房灭门案还没破案,他们要带走死者尸体,万一尸体有我们遗漏的线索,而你们又没找到新的线索缉拿真凶,这对你们的工作来说,无疑是负担。”
单英明白了,秦傲蕾是要她这个刑警去劝阻死者家属,不要带走死者尸体。
这种案子没破,死者家属来公安局,要死者遗体的事情常有发生。
通常这样的死者家属都认为自己的亲人已死,就该早点入土为安,而不是放在公安局里的法医处停尸房里,被法医解刨,没有一具全尸。
往往这个时候,就需要公安干警对死者家属进行劝慰,让他们同意尸检,或者等案子破了,再把死者尸体带走。
如果死者家属执意带走死者尸体,公安干警也不会进行阻拦,因为该做的都做了,他们公安干警也无权干涉人家的自由。
往常遇到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于江华、杨明刚这些老警察过去劝告家属,今天两人都不在,三队就单英在,只能她去。
两人很快到达法医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站在卫生所门口,指着陈世铭的鼻子大骂:“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带走我儿子的尸体?他们在你们的地盘出事,是你们这些公安警察没用,连老百姓都保护不了!我还没找你们这些警察算账,你们就想把我的儿子开膛破肚,让我儿子死不瞑目,魂魄七零八碎,没办法去投胎,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你给我让开,我要带走我儿子!”
陈世铭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乱糟糟的披在头上,整洁的白大褂被拉开,神情颇为狼狈,显然被这吕老太拉扯过。
他态度坚决地拦着吕老太,还有旁边的一男一女,“吕老太太,凶手还没有抓捕归案,你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的尸体,最好存放在咱们法医处,给我们警方提供线索。你要是执意不听我们的劝阻,把你儿子他们的尸体带回去,万一他们身上有我们遗漏的线索,而警方又没找到新的线索,你们将人埋葬,不就随了凶手的愿......”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跳起来,去抓他的脸,“放你娘的屁!你们这些法医说得比唱得好听,你们警察抓不到凶手,关我儿子下葬什么事?你们就是想趁我们不注意,把我儿子给肢解了!可怜我的好大儿,我辛辛苦苦养了他那么多年,本以为他来城里做生意,能赚大钱,以后给我养老,谁知道.......”
这样拉扯尖叫的画面,自然引起附近很多人的围观。
单英眼见吕老太要去抓陈世铭的脸,大步冲过去,动作迅速地握住吕老太高高扬起的手,顺势往反方向一拧,另一只手压住吕老太的后背,嘴里大喝:“敢袭警,活腻了?!不许动!再动把你当罪犯枪毙了!”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挂在后背的手铐,忽然想起来,她这是在八零年代,她领得手铐还放在三队办公室里,没有随身携带,也就加大了点力道。
吕老太突然被擒,双手还被人擒到后背动弹不得,心里又气又怒,转头一看,是个年轻的女警把她摁着,气得挣扎大喊:“打人了,警察打人了!大家都过来给我评评理,我只是想领回我儿子的尸体,我有什么错?这些警察、法医居然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还有没有王法!我不活啦,呜呜呜......”
周围的人听到吕老太的声音,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还没开始对单英指指点点,就见单英偏头看向众人,眼神锐利,厉声喝道:“此老太当街袭警,对警察造成伤害,按照我国法律,该被立即抓捕拘留,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你们也想像这个老太这样胡搅蛮缠,视国家法律如无物,挑衅警察,进局里喝茶坐牢吗?”
众人被她的气势给唬一跳,纷纷往后退几步,默不作声地在她和吕老太之间来回看。
吕老太一看没人上前帮忙吗,气得更用力使劲挣扎,“放你娘的屁!我什么时候袭警了,你不要血口喷人!你个警察打人,你还有理了。”
单英押着她后背的手没有松,平静的陈述事实,“你大概不知道,法医不是一般的医生,法医属于公安机关单位编制,他们有警衔,有警证,换句话来说,法医也是警察。你敢打陈法医,不是袭警是什么?你给我老实点,随我去局里,老实交代如何打陈法医的过程,等候庭审宣判,判刑坐牢吧!”
她这一番连恐带吓,把吕老太吓得顿时没了嚣张的气焰,语无伦次道:“我,我也不知道法医是警察啊,我以为他是普通的医生呢。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打他,不不不,我没打他,我就是气头上,薅了他两下,我不是故意的......”
转头哭丧着脸,看向站在一边的潘志维:“小潘,你说句话啊!不是你说你姐姐跟你姐夫、侄儿侄女的尸体,呆在法医处会被法医解刨成一块块的,死了没个全尸,死后也没个安宁,让我过来把他们的尸体都带回家里去埋了。他们拦着我,我又不知道法医是警察,跟他们动了手,他们现在要抓我,你给我作证,我是真不知道啊!”
“婶儿,我是让你把姐姐、姐夫他们领回去,可没让你打人呐。”潘志维穿着一套湛蓝色的长衣长裤,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神情尴尬道。
“放你的屁,你明明.....”吕老太瞪大了眼睛,张嘴就要开骂。
“妈,别说了。”旁边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中年妇女,伸手捂住吕老太的嘴巴,在她耳边嘀咕,“打警察可不是小事,您真想坐牢吃官司吗?弟弟、弟媳他们尸骨未寒,你想在里面坐三年牢出来,看到他们的白骨吗?”
“我不想……我可怜的儿子啊……”吕老太顿时泄气,委顿在地,不再挣扎,低头默默哭泣。
那妇女看她不挣扎了,才站起身,对单英说:“警察同志,我妈没读过书,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无知乡下妇女,我唯一的弟弟,她唯一的儿子死了,她听闻死讯已经是悲痛万分,又得知我弟弟一家人的尸体还在法医处的冰柜里,激愤之下打伤了法医,我愿意代替我妈,向法医赔罪,还请陈法医,警察同志,原谅我妈的无知。”
她说着,转身走到陈世铭面前,说了一句对不起,接着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啪啪啪”狠打几巴掌,直把脸给打得通红,这才抬头看着陈世铭说:“陈法医,实在对不住,您要是觉得不解气,您亲自打我几巴掌解解气,请你原谅我妈,她也不是故意打你的。”
陈世铭不是那种小气之人,他行医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理解死者家属的心情,大度得挥挥手,“行了小单,我没多大事儿,死者家属也是过于悲痛,激愤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我能理解。你把吕老太放了吧,有话咱们好好说。”
单英这才松开吕老太,目光冷冷地扫视吕老太跟潘志维一眼,冷哼一声:“既然陈法医愿意原谅你,今天袭警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但吕老太你要记住,法不容情,今天是陈法医不深究,不代表别人在同样的事情上愿意放过你,再有下一次,就算当事人愿意原谅你,我们警察也会依法办事,该抓你就抓你,你可不要有侥幸心理。”
“是是是,警察同志教训的是,我以后再也不敢袭警了。”吕老太忍着手臂被扭痛的剧痛,擦了脸上的冷汗,都不敢抬头看单英的正脸。只觉得这个女同志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怎么压迫感那么强,身上的正气压得她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说错话,又惹到这个姑奶奶,一言不合把她抓局里去坐牢。
她儿子死的不明不白,她还没给他收尸,没看到凶手落网,没把凶手千刀万剐,她才不要去坐牢。
想到死去的儿子、孙子、孙女,吕老太才下去的眼泪,又涌上了眼眶。
到底是受害者的家属,吕老太的反应也是情理之中,单英于心不忍,说了句:“有什么事,我们去法医处再说。”
吕老太没意见,她本来就是来看儿子尸体,看完想带走儿子,法医拦着不让,她才跟他们闹起矛盾。现在警察要跟她好好谈,她也不敢不给面子。
一群人往里走,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单英也打算去法医处,蓦地感受道一道目光一直看着她。
她敏锐地转身,发现法医处对面街道一颗槐树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形,正定定地往她这边看。
是解应。
他依旧一身便衣穿着打扮,跟两个同事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马路对面,也不知道站在那颗树下看了多久,更不知道他一直看着她做什么。
有毛病!
单英无声地对解应说出这三个字,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法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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