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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拔尖,袅袅糯糯,凄凄迷迷。
芍药推着轮椅走在前,阿朱与蓝姑姑一左一右护着宁安跟在后,薛念以及碧涵、珍娘跟在她身后。穿过细长无光的小巷,转过一个堆满了垃圾的拐角,便能听到唱戏声。伤心的声音。像一根针,从琉璃上划过,尖锐、刺耳、不断向上。刺的人的心,都跟着一抽一抽。
陈婆婆道,“就在前面了。”她伸手一指,“我从其他乞儿处听来的,她一直说自己是公主的女儿,也不知真假。”多年前,来过应州的公主只有一人,可那公主是来和亲,便是有女儿,也该是西凉人的长相,可她,与西凉人无一丝相像。
收留了芍药与陈婆婆之后,宁安便差人将湖阴城县以及应州的乞儿都清点了一遍,年幼的进慈幼局,年长一些的区分是受灾还是因其他原因,一一进行安置后,又差衙门画像,根据他们的口音以及自己的叙述,将画像回他们的家乡核对身份。一些拿着路费归乡了,一些则是留在了应州,经由衙门安排,做工养活自己或租借郊区的天地耕种。同时,还现了一些混在乞儿群中意图作恶、别有用心的人,已经投入大牢了。
芍药的活不少,陈婆婆平日里没事,干脆去了慈幼局,帮着一起照顾那些孤儿,也能探得些消息。而这些消息,无论是否有用,她都会汇总报给阿紫姑娘。
经过几个月的治病绣样,陈婆婆的气色好了很多,已不似一开始看着那般老迈。
宁安自从知道嫡次公主和亲时经过应州,曾在应州呆过一个多月后,便将消息散了出去,要寻嫡次公主当年的消息。她说,府中有一个老嬷嬷,姓许,曾得嫡次公主帮助,这些年一直想要好好感谢感谢她的后人。
有些人会有些疑惑,没听说过前朝嫡次公主有孩子?但绝大多数人听后都认定了嫡次公主留有孩子。半日都没有,那些心存疑惑的人,便觉得是自己不知或是记错了。
戏班的老板姓关,几十年前,在这应州城,也算是有名,人人称得一声关老板。手下的徒儿都是穷苦出生的半大孩子,跟在他手下讨生活,他也靠着他们讨生活。
后来,戏班子就散了。人都走光了,只剩一个叫艳儿的姑娘。艳,好而长也。原是个鲜艳、艳丽的名字,可身处戏班中,便多了一丝艳靡之色。
艳儿来时九岁,因相貌生的好,有不似其他孩子,皮猴子一样,关老板便细意调理她。每个动作,身段,柔靡的,飘荡的,捏着兰花手,绕着腕花,走起路来缓缓晃晃,一步、一步、一步。云手回眸、拖腮凝思,眼神飘至老远、眼神流得很慢。万般风情无人能及。
她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卖价最高的作品,也是毁了他一切的作品。
关老板瞎了一只眼,是被人生生挖去的,没有手,手腕处缠着满是油黑的布条,缠成了两坨肉球,看着让人害怕。
宁安偏头,蓝姑姑忙护着她,“让你别来,你非来。”言语责怪,手上却贴心,为她拉起了披风的兜帽,又为她理了面纱,只露出了一双眼。
关老板的戏班没了,他的“孩子们”散的散、跑的跑,他残了。
艳儿疯了。
于是,两人搭伙过起了日子。
芍药对宁安打着手势,宁安给她找了一个打手语的老师傅,自己也跟着学了一些,看得懂。芍药说这里脏,艳儿说疯便会疯,让她避开些。
“她为何会疯?”薛念问陈婆婆。
宁安查前朝嫡次公主的事情薛念也知晓,虽不知为什么,但她还是用了自己的人脉去帮她问。薛家人始终记恨摄政王,直言她忘恩负义。薛念只觉得好笑,哪有什么恩,哪有什么义。若非她姓薛,她与摄政王妃也不过只是两个身份不同的女人。她们或许一辈子不会相见说上一句话,也或许会成为朋友。
陈婆婆道,“想娘、想家。”戏班的孩子,有乞儿,但多是被父母送来的。
碧涵与薛念对视一眼,碧涵一指坐在院中哼曲儿的关老板。“我去问问他。”
陈婆婆拉住她,“不用问,他是哑巴。”被人生生拔了舌头,如今只能哼些单音。
宁安看着蓝姑姑,蓝姑姑道,“拔舌、断手,这是怕他说出什么吗?”她不解,“若是怕他说了什么,为何不斩草除根?”
阿朱看着披头散、疯疯癫癫、一脸胭脂红的女人,“大概是为了留一个人照顾她吧。”
戏子入画,一生天涯;戏子落妆,曲终人散。
若非无路可走,谁家会将孩子送来学戏呢?
戏与娼,并无不同。都是一簇鲜花,一床破席。
从关老板处出来,宁安同碧涵等人又去了慈幼局。前几日,常韬又找来了,他不解薛念既然如此喜欢孩子,能细心照顾孤儿,为何不能接受他的孩子。
薛念告诉他,孤儿是孤儿,她可怜他们。可你的孩子,是欺瞒而来,她无论如何都不接受背叛欺瞒之下的产物。她好嘲讽他,既然知道她喜欢孩子,心软,便该瞒好了,待孩子生下,直接抱回来给她养着。而不是被女人吹了两耳朵枕头风,便生了逼迫她退让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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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孩子的生母已经他已经处理好了。
她说,那与我何干?你便是将她卖入妓院,也与我无关。倒是你自己若是自愿卖身去南风馆,我倒是会高看你一眼。
她如何不懂常韬的心思,不去换防根本从来都不是她,而是他虽担了将军的名,但始终要居于夏侯宁晖之下,与其被宁晖压一头,又担惊受怕皇上借机处置了他,不如以她为借口不去换防,还落得一个情深意重的好名声。
碧涵玩笑道,“要不你求一求摄政王妃,待大事了后,让王爷将他卖去南风馆?”
宁安不知南风馆是何,虚心求教。碧涵笑着沾茶水在桌上书写,“南风,男风。”
宁安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又问,“南风馆是妓院吗?”
碧涵点头,她追问,“男人做妓,卖什么?卖给女人吗?那能赚钱吗?一定不赚钱,不然怎么各处妓院都是女人卖身,没见过男人卖身。”
碧涵与薛念捂嘴而笑,宁安随即反应过来,一张脸又红又热,恼羞成怒,捂着脸跑了。晚上同肃宁念叨,直说自己没脸见人了,一个月都不要见到碧涵与薛念。肃宁抱着她哈哈大笑。笑他的小妻子,某些时候单纯的可爱。
肃宁告诉她,“南风馆可比妓院赚钱多了。”奇货可居,自然赚钱。
宁安看着他,眨了眨眼。肃宁见她的眼神便知道她想什么,“你想开南风馆?”
“我想赚银子。”他们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的嫁妆不能轻了,儿子的聘礼也要准备,若是日后他们再有了孩子,又是个女儿,又要多一份嫁妆。
肃宁想了想道,“宁骁同长松有一家南风馆,就在京城,你若想,我向他们讨要来,给你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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