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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亘古不变的孤峰。
异色的双瞳静静凝视着青石上沉睡的兄长,和兄长爪心那枚小小的青铜剑饰。
……
琥珀金的左眼,沉静如渊。
冰蓝的右眼深处,那点暗金色的竖瞳,如同凝固的熔金,倒映着眼前永恒的离别。
风,卷起焦黑的尘土,打着旋儿,掠过坟茔,掠过她单薄却挺直的肩背,发出空洞的呜咽。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左手,食指习惯性地、以每秒七次精准如钟摆的节奏,轻轻叩击着腰侧古朴的剑鞘。
“嗒……嗒……嗒……”
清脆而规律的叩击声,在这片埋葬了温暖、埋葬了依靠、埋葬了无忧岁月的废墟之上,在兄长的坟茔前,孤独而执着地回响着。
如同心跳。
如同誓言。
……
如同一个被迫长大的孩子,在无人的旷野里,为自己敲响的、通往冰冷未来的……孤寂晨钟。
……
风,是此地唯一的活物。
它低啸着,卷过焦黑的土地,扬起细碎的、混杂着草木灰烬与未干血迹的尘土。
曾经高耸入云的山门,如今只剩下半截断裂的石柱,斜插在乱石堆中,像一具被遗忘的巨兽骸骨。残破的旌旗,早已褪尽了鲜亮的颜色,在仅存的半根旗杆上,被风撕扯成褴褛的布条,发出喑哑的呜咽。
战场早已冷却。
浓重的血腥气被雨水反复冲刷,又被烈日暴晒,最终沉淀进泥土深处,只余下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铁锈与腐朽混合的气息。断裂的兵刃散落各处,刀剑枪戟,皆蒙尘染锈,锋芒不再。
有的深深嵌入焦土,有的斜倚在倾倒的断壁旁,如同主人力竭倒下前最后的支撑。
一柄尤为宽大的断剑,剑身布满裂纹,斜插在一面同样龟裂的巨大石鼓上,剑柄上残存的、早已看不出原色的丝绦,在风中无力地飘荡,仿佛还在徒劳地挽留着什么。
远处,几座坍塌的楼阁殿宇,在暮色四合中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雕
;梁画栋尽成焦炭,精美的琉璃瓦碎了一地,在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最后一点微弱、冰冷的光,如同凝固的泪珠。
曾经繁花似锦的庭院,如今是野草蔓生、荆棘缠绕的荒芜之地。一株半枯的老梅树,虬枝扭曲,倔强地立在废墟边缘,枝头零星挂着几朵褪了色的残花,在风中瑟瑟颤抖,不知为谁而开,又为谁而零落成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
并非全然无声——风声呜咽,虫豸在瓦砾间窸窣,远处似乎还有一两声凄厉的鸦鸣掠过天际——但这声音,反而更衬出这片废墟深入骨髓的死寂。
那是无数喧嚣、呐喊、悲泣、刀剑相击的巨响最终沉淀下来的,巨大的空洞。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凝滞,被这无边的荒凉所吞噬。
最后一缕残阳,挣扎着从断裂的云层缝隙中投下,像一道迟来的、无力的抚慰。昏黄的光线斜斜地扫过这片狼藉,照亮了断壁上一道深深的、不知是剑气还是爪痕留下的印记,照亮了石阶缝隙里顽强探出的一小簇无名野花,也照亮了那面残破旌旗上,唯一一个尚未完全模糊的、狰狞的图腾——
一只浴火振翅的异鸟,在暮风中,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
……
光,很快便黯淡下去,沉入更深的暮色。风依旧在吹,卷着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那些沉默的断刃、残垣、孤树、以及那面残破的、兀自飘扬的旗。仿佛在无声地翻阅着,这一页被血与火彻底焚毁的篇章。
然后——
夜色如墨汁般无声浸透,彻底覆盖了这片无声的战场。万籁俱寂,唯有风过荒原,如泣如诉,诉说着一个无人见证、亦无人聆听的终局。
……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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