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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自从八月末回京,她便有意与贵人高照容走动。
&esp;&esp;皇后向来高傲,视六宫妃嫔如无物,忽然亲善,高照容猜得出皇后是何意。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20250402将皇舅寺改为瑶光寺
&esp;&esp;太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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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太和二十年,大魏的皇后是冯氏。原太子元恂已被废,皇后虽为所有皇子皇女的嫡母,但膝下空空荡荡,没有亲生子女,也没有养子。
&esp;&esp;“你的运气很好,”月华微笑道:“恪儿和恂儿是同年生的,却偏偏比恂儿晚了一些,不是皇长子。”不是皇长子,便没有被立为太子,生母不必赐死,而可以陪伴他长大。
&esp;&esp;高照容恭顺道:“皇后说得是。臣妾……已经很知足了。”高照容出身渤海高氏,肤色白皙,眉弯细长,宛如远山含烟,温婉美丽。
&esp;&esp;月华闻言笑道:“闻弦歌而知雅意,你实在是个聪明人。”
&esp;&esp;“皇后宠冠后宫,如皓月之明,臣妾如星光暗淡,绝不敢与皇后争锋。唯有将恪儿托付皇后,还望皇后垂怜。”
&esp;&esp;此言正中月华下怀,但她莫名忽然心中生出一丝苦涩,苦笑着问她:“你那么想恪儿做皇帝,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不惜让他失去母亲。”
&esp;&esp;高照容道:“从最开始,臣妾便不是为了自己而进宫的。至于皇位……臣妾是恪儿的母亲,愿给他最好的一切。”
&esp;&esp;月华从前自认自己疯,听了这话,只觉疯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这座皇宫里的每个人。问高照容道:“在你心里,‘最好的一切’,不是母子团聚,而是皇位?”
&esp;&esp;高照容见月华如此说,稍稍面露惊异,旋即苦笑道:“从前未曾与皇后深谈,竟不知皇后之心,纯净若此。我儿生在天家,于天家之人而言,皇位自然是‘最好的’。”
&esp;&esp;“我原也不是这等痴人,”月华笑道:“进宫前,是一心想坐皇后的凤座。可是真正坐上来,只觉这凤座龙椅是天下最贱的东西。不过话虽这么说,若有人来与我抢这宝座,不管是谁,我也是要与那人搏命的。”
&esp;&esp;二人一时默然。月华道:“唤恪儿来,让我看看罢。”
&esp;&esp;高照容吩咐人去请皇次子。
&esp;&esp;俄而,一名少年翩然而至。看得月华一怔。
&esp;&esp;她向来不愿看见元宏的妃嫔和皇子皇女们,因此平日免了除元恂以外所有人的觐见行礼,今日乍见了元恪,惊讶于他的相貌竟与元宏如此相似。
&esp;&esp;元恪时年十四,正值少年初长成,容貌已然出众,是与元宏当年一模一样的俊美锋锐。他身姿挺拔,骨骼修长,清秀而俊朗。身穿一袭深青色袍服,黑色绣金直裾,腰间系一条镶嵌青金玉饰的窄束带,整个人站在那里,仿若夜色下的朗月,光华内敛,却不容忽视。
&esp;&esp;一看,便知是元宏的骨血。
&esp;&esp;甚至看上去,比现在的元宏,更像与她初相逢时的那个他。
&esp;&esp;元恪上前行礼如仪,月华强行拢住思绪,命他平身。
&esp;&esp;高照容强忍着泪光,慈爱地看着儿子,说道:“皇后有话要同你说,你好好答话。娘先回避。”
&esp;&esp;月华略问候了几句他的饮食和功课,元恪一一对答如流。
&esp;&esp;月华问:“你知不知道本宫今日来,是要说什么。”
&esp;&esp;元恪低头道:“回母后的话,儿臣不知。”
&esp;&esp;月华笑:“真的不知?”
&esp;&esp;元恪道:“儿臣确实不知。”
&esp;&esp;月华笑着叹了一声,说道:“你不妨猜一猜。”
&esp;&esp;元恪道:“儿臣委实愚钝,还请母后明示。”
&esp;&esp;月华笑道:“你若真的‘愚钝’,那本宫不妨换一个人选,元愉、元怿、元悦,还有你同母弟元怀,都可以。”
&esp;&esp;“儿臣……”
&esp;&esp;月华微笑道:“很难选,是不是?做王,也很好,像咸阳王那样,财富满车,美人满床,横行市井。可是做皇帝,号令天下,无所不从,就像你父皇那样,那一定很——”她及时打住,笑道:“我绝不逼迫你,省得你将来怨我。所有的决定,还是要你亲自来做。如果你到头来还是想做皇帝,就告诉你娘,让她去请求陛下,允她择日出宫去瑶光寺上香。”
&esp;&esp;在这大魏朝,要做皇帝,第一步要献祭的就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esp;&esp;只不过有的人是襁褓之中无知无识时由外人代为决定,而元恪则要在拥有了母亲十四年充满爱意的陪伴之后,亲手将她牺牲。
&esp;&esp;命运很残酷,是么。
&esp;&esp;可是只要他放弃皇位,便无残酷可言,他就可以继续拥有母亲。
&esp;&esp;残酷与否,在于他自选。
&esp;&esp;七日后,元宏黄昏时分回后宫,照例来月影殿。
&esp;&esp;尚未来得及说什么话,高照容求见。
&esp;&esp;元宏看了一眼月华,犹豫是否允她进来。
&esp;&esp;月华笑道:“若她来只是为了说几句话,又有何妨?”皇帝要么在前朝,要么在月影殿,妃嫔们平时几乎没有机会面圣,要想见皇帝,只能来此地。
&esp;&esp;元宏笑道:“你今日难得大度。不怕我随她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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