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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提亲
荣娘子的“荣”是母姓,因她娘当初是招赘成亲,到了她这里,仍是招赘,育有一儿一女,同样姓荣。
女人当家的船上收拾得齐整利索,船头船尾都摆了鲜花数盆,彰显着媒人的身份,侍弄地很是精致。
钟春霞和她尚算熟识,两人见了面颇为亲切,寒暄几个来回後,荣娘子道:“这麽些年,我可算盼到你带着洺小子上我家的船。”
钟洺生了副好颜色,加之娘胎里带的好水性,该是家家争抢的香饽饽,奈何双亲早丧,人不着调,还得拉扯个幼弟,纵然有族里帮扶,在好些人眼里仍不是好选择。
关于他的传闻过去村澳里有不少,有说他打死过人的,有说他在乡里养粉头的,逞凶斗狠,沾花惹草,没半点好词,一味把人往泥里糟践。
如今听闻人学了好,值钱的鱼获隔三差五地捞,各个心思又活络起来,最近几日里就有两家找她打听过,钟家可请了她说媒,提了什麽条件。
你看,有些事就是不经念叨,说着说着,这不就来了。
“这小子过去什麽德性咱们都清楚,哪个好人家的能瞧上他?人家敢嫁,我都不敢让他娶。”
钟春霞故作嫌弃地说钟洺一句,随即道:“不过现今岁数到了,总算是懂了事,知晓要上进,开始惦记娶亲生子。”
荣娘子跟着附和,只当钟家姑侄是来请自己替钟洺寻门好亲。
“年轻小子都是这般,不乏有那开窍晚的,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说再多,磨破嘴皮子也不及他们自己想开。岁数上不打紧,二十以前那都不叫晚。”
她转向钟洺,笑意盈盈。
“阿洺,你喜欢姐儿还是哥儿,先同婶婶我说说,除却咱们白水澳,白沙澳的人家我也是熟的,”
“谢过婶婶,不过不瞒娘子说,此番上门非是请婶婶为我说媒。”
荣娘子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不懂的,不就是早就有了看对眼的人,只差上门提亲一道礼数罢了。
陆上人成亲前讲究个三媒六聘,先提亲再问名丶合八字,八字若是合得上,再上门一次下聘礼,俗称“纳征”,之後定下婚期,只待大喜之日。
他们水上人的礼数相对而言要简单得多,一般提亲时就带着聘礼上门,若是彩礼和嫁妆都谈得顺利,婚期当场就能定。
对于荣娘来说,这般她不仅少费许多嘴皮子,媒人礼和之後的谢媒礼更是几乎白拿的。
她当即拢了拢鬓发,在矮桌後坐直身子,笑言道:“我说你迟迟未说亲事,原是有好缘分在後头等着,只是不知是不是咱们澳里的,又是谁家的姐儿或哥儿?”
钟洺没卖关子,“正是咱们澳里的,苏家乙哥儿。”
此话一出,荣娘子脸上肉眼可见地划过一道错愕。
她显然意识到如此不妥,很快变换神情,擡起两边唇角,只是这回的笑容里带了点迟疑。
白水澳姓苏的哥儿不算少,适龄未嫁的没几个,叫苏乙的更是只有那一个。
“阿洺,这提亲可是大事情,婶婶我多问一嘴,免得搞错了人。”
她巧笑道:“你说的乙哥儿,可是甲乙丙丁那个乙?”
钟洺毫不迟疑地点头。
“正是,婶婶没想错人。”
这下荣娘子眼底的错愕彻底演变为惊愕。
试问谁能想得到,那个瘦兮兮丶苦巴巴,成日里闷不做声干活的灾星小哥儿,有朝一日居然也能嫁出去,要嫁的还是钟家阿洺!
面对这麽个提亲对象,好些原先说惯了的词又被她咽回去,她暗中瞥钟春霞一眼,见这个与钟洺最亲近的姑母依旧是一副安然模样,显然也早已认了这门亲。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克亲的哥儿钟洺也敢娶,钟家也敢要。
钟春霞适时给钟洺使了个眼色,後者提过一路拿来的包袱,先将里面的红封双手递给荣娘子。
同时钟春霞含蓄笑道:“乙哥儿这孩子我们一家子都喜欢得很,阿洺这个性子,正该有个文静妥帖的夫郎管束。”
荣娘子掂量着红封重量,加上钟春霞的说辞,脑筋一转,心想自己管那麽多作甚。
当即熟练地把红封揣进袖口,又见得那一条腊肉和一包糖,好处近在眼前,媒人礼如此周到,事成之後的谢礼只会更丰厚。
她现下脸盘上挂的笑容纯是发自心底,从今日起,钟洺和苏乙在她这便是教那月老红线打了结,除非海娘娘显灵,谁也别想拆了去。
相比成亲挑日子,上门提亲没那麽多说法,荣娘子搬出黄历翻了翻,说了四个日子,都是月内的。
“上旬的初六丶十二,下旬的廿三,廿五皆可。”
钟春霞算了算道:“今天是初四,初六不就是後日?”
一旁的钟洺果断道:“那就後日,後日提亲,下旬过门。”
至于廿三还是廿五,到时再商量,不过总之是越早越好。
就连钟春霞也没料到他如此“猴急”,一记隐晦的眼刀丢过来,钟洺硬着头皮不为所动。
早成亲一日,苏乙就能早一天离了那个家,若不是有礼数拴着,他恨不得现在就直接上门抢亲去,管它三七二十一。
“除此之外倒还有一事,到时需要劳烦婶婶帮忙周全。”
刘兰草不是口口声声说,这些年她从苏乙手里刮去的银钱是为了给小哥儿存嫁妆,既如此,现下也到了该让她往外吐的时候。
七月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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