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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的槐树下,蝉鸣声盖不过饭点的热闹。何雨柱掀开蜂窝煤炉上的铁锅,猪肉炖白菜的香气裹着白汽腾起,逗得蹲在灶台边的何雨水直咽口水。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辫梢系着红头绳,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哥,油花比昨天的还多。"
"今儿多放了半勺荤油。"何雨柱用木勺搅动汤汁,铁锅里的豆腐块晃出涟漪,"快把碗拿过来,小心烫。"他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带着东北口音的大喊:"贾家有人吗?贾东旭出事啦!"
正在往灶膛里添煤的何雨柱手顿了顿,转头望向院门方向。只见一个穿蓝布工服的年轻女工跑进来,胸前别着"钢铁厂"的铝制工牌,裤脚沾着车间的机油渍。她手里攥着顶工作帽,额角沁着汗珠,目光在四合院的青砖房上扫过,最后落在正掀开竹门帘的贾张氏身上。
"婶子!您是贾东旭家属吧?"女工喘着粗气,工服前襟洇出汗渍,"东旭哥在转正考核时晕倒了!易师傅已经送他去职工医院了,让我来通知您!"
贾张氏手里的纳鞋底"啪嗒"掉在地上,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浮肿的眼皮:"啥?转正考核?"她顾不上捡针线,趿拉着露脚趾的布拖鞋冲过去,粗布围裙上还沾着中午包饺子的面粉,"咋回事儿?早上走时还活蹦乱跳的!"
"具体情况不清楚,"女工擦了把汗,"就看见他在车床前晃了晃,直接栽倒了。易师傅喊了救护车,这会儿应该在急诊室呢。"她话音未落,贾张氏已经拍着大腿嚎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却透着股子精明:"哎哟我的儿啊!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家可咋过啊!"
何雨柱倚着门框,手里端着搪瓷碗,看着贾张氏的表演。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把她额前的碎发照得金黄——那是今早刚抹的头油,为了去菜市场多换两斤粮票。他注意到,这女人哭归哭,却始终没问儿子的伤情,反而往女工身后探着身子,像是在看有没有人跟着送钱。
"婶子,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女工有些尴尬,伸手想扶贾张氏,却被她躲开。
"去啥医院!"贾张氏突然止住哭声,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易师傅在呢,他是东旭的师傅,哪能不管?"她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邻居们纷纷交换眼神。三大妈端着窝头碗凑过来,低声嘀咕:"这贾张氏,真是把算盘打穿了。"
何雨柱低头给妹妹夹了块豆腐,余光瞥见许大茂躲在西厢房墙角,正啃着窝头往这边看。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灰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敞着,露出喉结上的汗珠——他今早刚被父亲许伍德揍了一顿,原因是学放映时偷瞄厂花。
"哥,东旭哥会不会死啊?"何雨水拽了拽何雨柱的袖子,眼睛盯着远处抹泪的贾张氏。小姑娘的搪瓷碗里堆着米饭和白菜,油星子在碗里晃啊晃,映出她担忧的小脸。
"死不了。"何雨柱摸了摸她的头,"就是苦了易师傅,又得搭钱又得搭人情。"他想起今早路过工厂时,看见易中海蹲在车间门口抽旱烟,手里攥着贾东旭的转正申请书,指节捏得发白。这位老工人一辈子带出五个徒弟,最心疼的就是这个没爹的娃。
贾张氏突然提高嗓门,声音里带着怨怼:"都怪那傻柱!没事钓什么鱼,害得东旭去河边抓鱼受凉!"她猛地转身,指向靠在门框上的何雨柱,眼里闪着算计的光,"你安的什么心?想害死我们家东旭?"
何雨柱挑眉,咽下嘴里的白菜:"贾大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他擦了擦嘴,把碗递给妹妹,"我在自家院里钓鱼,碍着您儿子了?再说,抓鱼是他自己要去的,您咋不说是许大茂撺掇的?"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许大茂脸色通红,赶紧躲到三大妈身后,却被阎解放指着鼻子喊:"就是!我亲眼看见许大茂给东旭哥递竹竿!"小屁孩穿着开裆裤,手里举着半块窝头,说得有板有眼。
贾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她想起上周许大茂拎着两瓶二锅头来家里,说是给东旭补身子,结果扭头就撺掇孩子去河里抓鱼。现在闹这么一出,她就是想赖,也得找个软柿子捏。
"行了行了,"三大妈看不下去,上前拉了拉贾张氏,"孩子还在医院躺着呢,你在这吵啥?赶紧去看看吧,别让易师傅寒了心。"她转头看向何雨柱,"柱子,你也别和她一般见识,赶
;紧吃饭吧,菜都凉了。"
何雨柱点点头,领着妹妹回屋。路过贾张氏身边时,他闻到一股混杂着汗味和头油的味道,想起小时候母亲在世时,家里来借钱的亲戚也是这副模样——哭穷卖惨,却把算盘打得震天响。
屋里,煤油灯把何雨水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只安静的小兽。小姑娘捧着碗,突然开口:"哥,东旭哥转正没通过,是不是就不能当工人了?"
何雨柱搅动着锅里的剩汤,想起车间里震耳欲聋的机器声,想起工人们沾着机油的手套,想起易中海家墙上挂着的"先进生产者"奖状。他摸了摸妹妹的头,轻声说:"能当。只要他还想干,总有机会。"
院外,贾张氏终于磨磨蹭蹭地往医院走,嘴里还在嘟囔:"易师傅那么大岁数,照顾人能细致吗?东旭这孩子从小就娇贵......"她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蝉鸣和远处工厂的汽笛声。
何雨柱吹灭煤油灯,摸黑躺在炕上。窗外,许大茂家的收音机响起样板戏的唱段,锣鼓声里,他想起贾东旭第一次进厨房的样子——小伙子攥着炒勺,手背上全是被油溅的泡,却咬着牙说"师傅,我能行"。
"哥,你说人为什么要这么累啊?"何雨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困意。
何雨柱望着窗外的星光,想起猫儿巷里用粮食换药膳的男人,想起易中海掌心的老茧,想起贾张氏掉在地上的纳鞋底。他轻轻说:"因为要活着,要活得好一点。"
夜风裹着槐花香飘进来,何雨柱闭上眼睛。他知道,明天贾张氏会从医院带回一堆单据,哭着喊着让易中海报销;许大茂会继续在院里显摆他的电影票;阎解放会蹲在墙根玩玻璃球,把裤裆磨得发亮。而他,会早起去鸿宾楼上班,给妹妹带块糖,给杨师傅送碗药膳汤。
这就是生活,苦乐参半,却又实实在在。何雨柱摸了摸藏在枕头下的药膳册子,嘴角勾起一抹笑。不管日子多难,总有值得期待的东西,比如明天的太阳,比如妹妹的笑脸,比如锅里咕嘟咕嘟的热汤。
黑暗中,何雨水翻了个身,小声说:"哥,以后我也要当工人,像易师傅那样的好工人。"
何雨柱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说:"好,哥供你读书,你以后啊,要当最出息的工人。"
窗外,月亮爬上了四合院的屋脊,把青砖灰瓦照得发亮。何雨柱望着月光,忽然觉得,这世间的苦难,终会被希望冲淡,就像这月光,总能照亮黑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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