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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街是旧屋保存较良好的街道,大概是六七十年代建成的。我以前读书时,偶尔路过还能看到那些形状良好的木窗户,上面绘有彩图。但现在大多都破败了,不仅如此,还夹着几幢新楼,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我凝视着那些木窗,那些遥远时代的悲凉情绪沉闷的压将着我的心。我想季子也是如此。往前看,就能看到木材场前排列整齐的木材。瑾。季子突然唤我,我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一间老房子正在被拆除,工人还在用大锤头熟练的砸落墙体,扬起灰尘阵阵。她们大概是想保留下砖块,也可能只是不想破坏了两旁同样年代久远的老房子。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拆掉这些老房子?她突然孩子般的问我。可能……我又看一眼那间房子,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季子紧抿着唇,不置可否。我领着她来到一家店前,门外是堆积如山的木板,木板旁还堆着边角料。从门口看进去,一位老人正操作着切割机,切割木板。我一向不善于和别人交流,迟疑了起来。还是季子胆大,先我一步进去询问。她用普遍话问有没有原木方便买给她。我听见老人说:你讲么咩?老人家大概是从没走出这里,又或者是他有些耳背没听清。无奈,季子又大声的重复了一遍,她白净的脸透着不太明显的粉红色。我跟着走了进去。这次老人听懂了,但他不会说普遍话。老人恍惚大悟道:哦!买木头呐,想买同个个?季子求助的看向我,我把老人的话简单的翻译给她听。他问你想买什么样的。意外的是季子要了块大木头,如果用之前的瞎掰做参考,至少能坐十张瞎掰凳。事后季子解释说:她怕一次不成功,而且她还想尝试其他的。和老人谈妥后,我又请他帮忙把木头分为两段。我们一人抱一段回去。走着走着我忍不住笑了,季子追问我笑什么。我坦白道:我觉得我们这样特别傻气。不是吗?别人上街要么买吃的要么买用的,谁会抱块木头。季子无奈的看我一眼,突然停下,她停在了一家五金店前。等一下,我要买点东西。你没有工具吗?话一出口我更觉得自己傻气了,除了靠这个生存的,谁会把锯子放到行李里。不是。季子说,它只是有点小。我奇怪于这句话,而第二天,但我看到她所谓的工具,我就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了。最后季子在店里购置了锯子、刨花、磨刀石和若干油漆。买完她的东西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我。对了,你不是说要去拿快递吗?对啊对啊。我抱着木头低垂着眼漫声应道,就在前面。季子忧心的看我一眼,没看见啊。跟我来就是了。我拐入了网吧一条街,突然想道:这里开店几乎都是扎堆开的。周五来领快递的人多了许多,我等了一会才到我。店员问我是什么东西。我说,是盒子。季子因为抱着木头没好意思进来,就在门外等我。我出来时就看见她把东西都堆在脚边,一只手拎着衣领扇风。她还是不能适应广西闷热的天气。对了,你租的房子在哪?我边走边问,总不能带回学校吧,我心想。又想道,不能看到制作过程真是遗憾。季子还记不住路名,只说在学校周边。她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房子和我家的格局差不多,不同的是她那里正对着马路边,的确嘈杂的很。☆、匠心第二天,大约十点时,我听到了枕边手机的铃声,本以为是闹钟,所幸闭着眼睛凭手感关掉,但铃声没有停,我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没设闹钟。那么,只有可能是电话。第一遍铃响完之后,我才清醒过来,至少眼睛是睁开了。来电是季子,我们互换号码则是在她到来的第二天。我给季子回了过去,她接着很快。喂。我说,同时意识到风扇转动地实在太吵了。我把风扇调小,整个人侧趴在床上,手机放在了右耳上,闭着眼半梦半醒着。……你不会还没睡醒吧?季子迟疑的问。也不算,我刚睡着。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立刻补充道:回笼觉!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熬夜通宵了。她轻笑道。是熬夜通宵了,但我还不至于告诉你。我漫不经心的想着。找我什么事?我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我要准备雕刻了。季子说,她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大货车发动机的声音。我说好,不过你要等我一会。季子没问为什么,大概她明白我是个要吃早餐的人。十点十几分的时候,我收拾妥当自己,临出门前,我盯着昨天的快递发了一会呆。犹豫再三,还是抓过绳子把它挂在了脖子上,铂金戒指所带有的凉意迅速传递到皮肤上。我从学校北门出去。往东走了一会,拐进一家买包子豆浆的小店。我要了一杯豆浆和一根油条,边吃边走。按昨天残存的记忆一路摸索着,谁让这里的房屋都差不多。最后当我吃完早餐,不得不宣布放弃。我把垃圾扔到垃圾桶后,站在路边给季子打电话,大意是让她来接我。又等了五六分钟,散着头发趿拉着拖鞋的季子出现了。她的黑发在阳光下有着金色的质感。我不止一次的遗憾的想,这个肤白貌美的女子会不会也败在亚热带强烈的阳光下?吃早餐了吗?见到我,她第一句话是这样的。我当然是点头的,毕竟口腔里还残留着油腻腻的味道。季子对我微笑,不再多言。我们并肩走到绿阴遮盖不全的道路旁。这个地方我不经常走,只听说这边今年开了家大型购物中心,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我还在想事情,季子就停下来了。一楼没锁,一位老妇人坐在摇椅上,也不知是睡是醒。我们下意识的放轻脚步,来到楼梯口,楼梯又陡又窄,设计十分不可理。而且采光又差,几乎是摸着黑上去的。季子说,她只租了一间房,窗户面向外街的那间。我则奇怪于还有这种租法。后来才知道,租这家房子的人大多是学生,主人也就随她们闹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季子的房间里,除了有一个大行李箱、几双鞋子和一个类似工具箱的东西再无其他,房间里也不显空荡。因为房间自带家具,属于上个世纪的厚漆木家具。季子把木料和昨晚买的工具都放在了矮柜子上,底下放了两把椅子。我走近时才发现,她已经把木料又分割成好几份。旁边还有一点点碎木屑,纸张和笔。做瞎掰要凿木,声音太大了,楼下老太太不让。季子向我解释,所有只好先做其他的了。我在椅子上坐下,稍微抬头看她:那你打算雕什么?她没立刻回答,而是和我一起坐下,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喜欢什么动物?马。我说,那么,你打算刻马么?没问题。她爽快的说,拿过一旁的笔纸放在面前,笔尖点了点。要立体还是平面的?我想了片刻,说立体的。季子二话不说,立刻在纸上画了起来。都说做木匠活的人会画图,果然不错。季子笔下的小马线条流畅,简单几笔就勾勒出其微胖的形态来,尤其是一双眼睛,专属哺乳动物的温润。毫无疑问,这是一匹憨态可掬的小胖马。以前我的老师说,你不去画画真是可惜了。许是怕我无聊,季子自顾自的说起话来。她们都以为我是要回家接着跟父亲学手艺的。谁知道我最后竟然来教化学了呢?她笑着叹气,似乎也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意外。我接不下话来,只点点头。季子也不管我,继续说:好在家里还有我哥顶着,他就没我这么幸运了。你还有哥哥?是啊,大我一岁。说到这时季子停下笔,我探头去看,一匹小胖马跃然于纸上。而执笔的人正盯着我看,那双眼睛很似画里的。有没有兴趣听故事?她说。我只好点头。在贵州的一个小山村里,几乎所有的村民都知道,我父亲领回来了一个外国妞,也就是我母亲。这在当时可是一顶一的大事啊!只一天,季家便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传言以风的速度从村头飘向了村尾。而那些有幸目睹了母亲面容的人都说:好看极了!一开始,母亲对农村的一切都挺新奇的,就连下地干活她都觉得好玩。可到了后来,母亲还是没能学会当地的方言。只会一些简单汉语的她,根本不能和那些只说方言的村民们交流。而父亲,大部分时间里,他只待在那间小木屋里,琢磨着那些几近失传的木匠工艺。她开始觉得寂寞。在被孤寂包围的时光里,她不仅一次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父亲的情景,并告诉她儿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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