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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镜宇的脸涨红了一些,有被夸奖的欣喜,也有在刘钰面前的不安。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是王导客气了。我还在学习。”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也不用妄自菲薄。”余杰立刻接话,脸上堆满与有荣焉的笑意,“镜宇这点像我,对光影天生敏感。搞艺术最重要的就是天赋。”
他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瞥了刘钰一眼。
作为金玫瑰影帝的刘钰,艺术天赋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
余杰这番话,就像是不甘心余镜宇落于下风。
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谈话一般,刘钰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
刘立玫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他。
“钰儿,你们剧组的拍摄进度,资方还满意吗?”
刘钰放下叉子,迎上母亲审视的目光。
他总觉得,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子,更像在评估一笔有风险的投资。
“一切顺利。”他言简意赅。
“顺利就好。”刘立玫端起红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深红的液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演员这碗饭,吃的是青春,花无百日红。你那个影帝的头衔,虽然听着风光,但今天能捧你上天的资本,明天也就能把你踩进泥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切入真正的主题:“我们立美家电下个季度的市场拓展计划,我已经让张总监发到你邮箱了。你有空多看看。智能家居是未来趋势,我们国家就是靠制造业发家的,那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是你能抓在手里的根基。”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余镜宇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似乎心无旁骛,只忙着专注吃饭。
“立玫啊,钰儿现在年轻,有想法是好事。”余杰见气氛不对,笑呵呵地接过话,“他现在演戏演得这么成功,也正当红,很多人都喜欢他,你就让他继续拍戏嘛……”
“喜欢?”刘立玫冷笑一声,“粉丝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再怎么喜欢,但演员这个位置,就是棋盘中的棋子。哪怕是最优秀的王,棋子也终究不过是棋子。若有操盘的机会,为何不直接当下棋的棋手?何必甘愿被人摆布?”
余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连声附和:“立玫你说得也对,演员这行确实不稳定。与其为他人做嫁衣,不如将自己的才能服务于自家的企业,将立美做大做强,才是要紧之事。”
说着,他悄无声息地将身体转向余镜宇,继续说道:“我也常跟镜宇说,摄影师这种工作,玩票可以,当事业就太不现实了。镜宇他从小就聪明过人,无论干哪件事就没有不成的,这份天赋,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余镜宇没想到话题会突然引到自己身上,一口汤刚喝进去,差点被呛得咳嗽起来。
他连忙拿起餐巾捂住嘴,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
“爸,”他放下餐巾,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执拗,“我当摄影师,不是玩票。”
他抬起头,迎上余杰略带错愕的目光,鼓起勇气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认真的,我想把它当成我一辈子的事业。”
余杰摆摆手:“你要现实一点,艺术不能当饭吃。”
“为什么不能?”余镜宇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虽然不大,却很坚定,“爸,你和爷爷不都是艺术家吗?”
余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口气被他的好儿子堵在胸口。
他心里其实想说,正是因为我搞艺术,所以我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门道……
何况,你爸也就是名声好听点。否则,何至于在这个家还要看女人的脸色……
此刻,他也瞄到了刘立玫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余杰正想说点什么打圆场,却被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我吃好了。”刘钰放下餐具,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礼貌模样,“你们慢用。”
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而刘钰,也受够了这场闹剧一样的家宴。
“去哪?”刘立玫的声音冷了下来。
“出去透透气。”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转身拉开门,将一室的压抑和算计都关在身后。
走出包厢的瞬间,刘钰脸上的微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沿着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一直走,直到尽头,推开一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晚风带着高空的凉意迎面扑来,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食物香气。
他走到露台边缘,扶着冰冷的栏杆,俯瞰着脚下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
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将人吞噬的孤独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
他厌恶这种感觉,却又无法摆脱。
在这个世界上,他似乎永远是一个局外人。在这个家里是,在这个世上也是。
他百无聊赖地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映着他漠然的脸。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通讯录里上千个名字,却没有一个可以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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