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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漉被他那点尴尬逗笑,略一点头,低眉看腰侧的玉佩。前朝旧物,祖辈传到他手上。上好羊脂玉,摸上去出油,洁白无垢。
侍从推着他,上马车,进宫。
薛将军一身朱红色朝服,金线绣麒麟,束益善冠,革带束腰,黑色朝靴,瞧着英气十足。腰侧佩剑未出鞘,仍衬得他血气横生。那一派祥和的瑞兽补子,穿他身上,竟只显得像拘束。
殿上鼓声初歇,百官肃立,唯有武官班首一人坐在轮椅上。
群臣窃窃私语,他凝神去听,耳边是一句“边将……律例不熟……今日恐怕无他置喙之地。”
倒是有趣,不如说点他不知道的。
龙椅上的人咳嗽一声,于是大殿重归静寂。
惟有皇帝淡言一句:“薛卿久战归来,又复大婚,闻你大病初愈,现下可好些了?”
薛漉作势欲跪,陛下自然免礼,让他坐着回话。
薛漉答,蒙陛下圣恩,现已无大碍。只是内子顽劣,便陪他陪久了些。
边上人叽叽喳喳的声响,他只当听个乐。
老皇帝略一点头,听几个本奏,话题终于转到户部查账和吏部孔主事畏罪自杀一事。
朝堂于是进入熟悉的文官辩论环节。
等戏台子搭得差不多,背景也讲得大差不差。去年封王建府的顺王五皇子赵胤珏和怀宁郡王赵景琛各自表演一番。最终还是一开始要查账的四殿下自请为父王分忧,彻查此案。
君王微微拧眉,淡道一声好,点了大理寺丞与刑部侍郎,命二人与四皇子同审此案。
殿中唇枪舌剑,皆绕着吏部主事的死局与户部账目打转。
薛漉只坐在群臣之间,像一把蒙尘宝刀,眼睛都懒得抬一下。
他如此作态,天子的目光却仍时不时扫过。于是他学起赵望暇,打了个哈欠。
仍没逃过龙椅主人的问话:“薛卿可有何看法?”
户部事,何时轮得到武官说话?
薛漉不明白这狗皇帝又在发什么梦。索性行礼,答,臣久居边塞,朝中事并不知悉。但春日宴一见,四皇子殿下风姿不俗,这案子交给他,臣想也是放心的。
君主多疑,那便挑不出错地让他疑。
这话说完,君王没再多说,只将这事定下。余下便是些需要掰扯的小事。
终于出殿散朝。百官三三两两,或继续议事,或低声闲谈。薛漉兀自划着他的轮椅,沉默坠在最后。
偏偏忽然有人回过头,喊住他:“薛三!”
薛三,称呼太久违了,只有他大哥二姐尚在的时候,旁人才会喊他一句薛三郎。
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亲近,却在肃穆的宫门口显得突兀。
他抬眼望去,官服新净,胸前正六品补子。年纪很轻。思索片刻,终于想起来,是礼部主事周彦铮,大理寺卿的嫡子。少年时一同入宫当皇子伴读,彼此还算熟稔。他回京后,也递过拜帖。
若换在几年前,他定会停下应声。
可此时京中风声诡谲,他身上牵扯太多,容不得半点差错。也不能再把任何无法确信的人卷入局中。
薛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最后只低下头,吩咐侍从:“走。”
轮椅辘辘而去。
周彦铮似乎愣了下,神色一瞬间变得落寞,却只是低头行礼,不再追呼。
薛漉一路行至将军府,终于松下一口气。
明明日头正盛,掌心的玉,却透着不散的寒意。
而赵望暇正是被这烈阳照醒的。
他拨弄筷子,吃了几口饭,仍然觉得疲累。
不意外,没药吃,应该又在抑郁症低潮期,什么事都不想干,躺着也嫌累。
然后就见薛漉来寻就在院子里看云的他。这人的朝服已经换成一身黑色长袍,利落不少。只眉宇间透露出点厌烦。
“没聊出结果。”他名义上的夫君说,“但陛下点了大理寺丞和刑部侍郎,一起查这个案子。”
“那听起来他谁也不想信,”赵望暇挠挠脑袋,“还是说那俩分别是谁的人。”
“像是两个清流。”
“有意思。”赵望暇笑了,“这什么意思,等着四皇子去南边呢,怎么关键时候不给点面子派点人。”
“四皇子大理寺和刑部都无人。”薛漉说,“挑的不是吏部的人,就已经在帮他了。”
“行吧,那这位死掉的主事,到底怎么回事?”
“涉及到户部钱财问题,他像个中转中心。”
“没听说他有什么产业啊,真想洗钱,青楼不是比一个普通吏部主事好多了?”
“和张尚书有关。”薛漉答,“主事家人敲了钟。”
敲钟?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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