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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离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越是清楚地知道这点,白俞星就越是生气,因为她想象不出来,什么是“不能让白俞星知道”的道理。
就在白俞星再次动用毕生的修养默念“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的时候,鬼魂又开口了。
“俞星,”鬼魂说,“另外那个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傅小姐跟那个凶手的关系?”
“对。”
“她说‘恶鬼’这个词,傅小姐用了,凶手也用了,所以她们可能是受过同样的教育之类的……”
鬼魂又陷入了沉默,一声不吭地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时候。
白俞星突然话锋一转:“你怎么会不知道?”
没等鬼魂搭话,她又继续说了下去:“你一直在我身边,你听傅小姐说过‘恶鬼’这个词,但你为什么没想到傅小姐跟凶手的关系?”
鬼魂默默地看着白俞星,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回答,她知道白俞星可以自己通向终点。
“因为你没看到凶手的记忆?为什么?如果另外那个朱离看到过记忆,而你没看到,这说明,这段记忆是在你们分开后才出现的。”
但所有的推理都需要线索,线索不足的时候,只会通往错误的终点。
“也就是说,另外一个你,在遇袭之后还见过凶手?她找到凶手了?”
白俞星按亮手机,看到了傅小姐发来的那条竞价信息,没去管它,如果朱离已经找到凶手了,那么她也不需要从傅小姐身上套信息了,只要想办法解决凶手,朱离就能回来了。
到时候白俞星会把鬼魂还回去,她们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即使不能见人,即使自己的疑心病会作祟,但那更像是普通人的生活。
【你找到凶手了吗?】
她在雀跃中等了一会儿,朱离没有回复。
一旁的鬼魂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句话都没有说。
和白俞星待得越久,它就越不想开口。
它开不了口。
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记忆的呢?
对白俞星来说,早期的记忆都是零散的碎片,没有多少前因,也没有多少后果,只有一两个画面,尽管数量寥寥无几,她也很难把这些碎片排出个先后顺序。
就像她记得自己偷吃过哥哥的冰淇淋,记得冰淇淋是草莓味的,也记得冰淇淋被放在桌子上,还记得吃完没多久自己的肚子就开始疼,但她不记得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了,是上幼儿园之前还是上幼儿园之后?那个时候母亲还活着吗?
白俞星的母亲是在她上幼儿园之前就去世的,她不记得母亲去世的具体日期,在她记事后也没人告诉过她,这件事是家里的禁忌,不被允许提起,甚至不被允许存在,渐渐地,她也学会了装作没有那么在意。
至于有关母亲的记忆,她记得在某天晚上,有个漂亮的人来到她床前,塞给她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水一样的透明液体,奇妙地,她清楚地记得那个人说过的话,她说:“因为有它,我才能爱你。”
她印象最深的是那双手,那双手的温度扎根在了她小小的脑袋里,然后在白俞星所有不想面对人生的时刻跳出来,顺利地加深她对世界的厌恶。
那个漂亮的人大概就是母亲,而她有关母亲的记忆只有这一件。
她隐约察觉到的这唯一有关母亲的记忆就是最早的记忆。
“我最早的记忆应该是我偷吃白俞林冰淇淋那次吧,不过也不算偷吃,他放在桌子上,我看到了,他走了,我过去吃了,那时候的我应该只是看到食物就过去吃两口而已,没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永远不会把这段关于母亲的记忆分享出来。
“你呢?”
这是一个夏末秋初的夜晚,白俞星缩在朱离家的沙发上,连同整个客厅一起浸泡在暧昧的灯光里,窗外的晚风正乐此不疲地撞击着这栋高层公寓,它们被玻璃与墙壁挡在外面,但也能见缝插针地送进来几声凄厉的哀嚎。
屋里的二人对此无动于衷。
白俞星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会警觉地问一句“这是什么声音”,但一个周下来,她习以为常了。
一个周的时间,也足以让朱离发现她的各种小心思,就比如现在,白俞星分享着自己的往事,但眼睛没有看朱离,问出那句“你呢”的时候也没看她,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手中的扑克牌上,语气也懒洋洋的,像是打牌中途的闲聊。
带着一种刻意的不经意。
是假装不在乎这局抽鬼牌游戏的输赢?还是不在乎这个有关回忆的话题?
看上去是前者,因为白俞星始终都在抽朱离手中最左边的牌,这是另外一个她假装不在乎的信号:我已经告诉你我只会抽这里的牌了,想赢想输都看你。
“最早的记忆?”朱离没动手里的牌,那张鬼牌依然待在最右边,牌面上的小丑正咧着嘴朝她笑。
“恩,你能记得的最早的事情是什么?”白俞星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抽走了朱离左边的牌。
朱离最早的记忆与死亡有关,它足够混沌与遥远,朱离在很长时间里都以为那是一个梦,它又足够清晰与准确,让长大后的朱离能够清楚地知道它发生的具体日期。
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大雪积到了脚踝,她全身冻得发僵,脚已经失去了知觉,风裹着树梢上的碎雪,密密麻麻地扎在她每一寸裸露的皮肤和绽开的伤口上,钻心地疼。
只有嘴里呼出的热气还有些温度,但吸入的冷空气马上就混合着血腥味灌入喉中、刺入胸腔,将热气撕个粉碎,从里到外,一点暖意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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