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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张亦琦倒吸一口冷气,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吐蕃的兵怎么会到益州?”
萧翌的指尖轻轻敲打着车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有人故意放行,自然畅通无阻。”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
“那现在该怎么办?”张亦琦的声音微微颤抖,抓住萧翌衣袖的手指关节泛白。
萧翌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语气沉稳而坚定:“吐蕃一直对我大齐虎视眈眈,玉门关防线不能动,但我已秘密调回部分漠北驻军。等他们一到,便可将益州围个水泄不通,来个关门打狗。”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张亦琦望着萧翌坚毅的侧脸,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消散。
深秋的皇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琉璃瓦上凝结的露珠折射着日光。张亦琦与萧翌并肩走在汉白玉石阶上,衣袂在穿堂风中轻轻飘动。延寿宫前的铜鹤香炉青烟袅袅,檀香混着寒意扑面而来,廊下的宫灯在晨雾里晕染出朦胧的光晕。
太皇太后听闻二人到来,立刻遣人去唤长宁。消息传到撷芳殿时,长宁正对着铜镜簪花。听到“张亦琦进宫”几个字,手中的银簪“当啷”一声掉在妆奁里。她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发饰,提起裙摆便往延寿宫跑去,绣着芍药的裙裾扫过满地金黄的银杏叶,惊起几只栖息的麻雀。她本来能说话的人就不多,自从宋婉瑜被送出京城后,她就格外依赖张亦琦。没想到张亦琦与萧翌大婚后,都不怎么来宫里了,她又变成了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晨光斜照在太液池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长宁跑得气喘吁吁,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她满心只想着快点见到张亦琦,全然没注意到前方光滑的青石板上覆着层薄霜。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惊呼声划破寂静的晨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过。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肢,带着异域气息的皮革护手擦过她纤细的腰际。长宁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眸——眼前的男子发辫垂肩,身着藏青色窄袖胡服,腰间弯刀的银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公主小心。”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异域腔调,却吐字清晰。
长宁猛地后退半步,杏眼圆睁,一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突厥人!你怎么会在皇宫?”她警惕地扫视四周,发现这个男子身后竟没有任何侍卫随从,心中的戒备更甚。
男子单膝跪地行了个异域礼节,起身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在下阿史力,母亲是太皇太后的义女,先帝亲封的明华公主。二十年前远嫁突厥,算起来,我该唤太皇太后一声外祖母。”他说话时,发辫上的银铃铛随着动作轻响,“此番进宫,特来告知外祖母,母亲在突厥一切安好,不日我便启程返回。”
长宁微微一怔。明华公主的故事她虽未亲历,却也听过许多次。当年齐军战败,皇室无适龄公主和亲,太皇太后从宫女中择了个伶俐的收为义女,赐下凤冠霞帔送往突厥。此刻眼前这个男子俊朗的面容上,依稀能窥见几分中原女子的温婉。
“你如何知道我是公主?”长宁突然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鎏金香囊。
阿史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外祖母寿辰那日,公主的琵琶表演令人难忘。”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长宁微微发白的指节上,“尤其是与真正乐师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敲得长宁脸色骤变。她猛地抓住阿史力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惊怒:“你看出来了?怎么发现的!”那场表演是她本以为天衣无缝,此刻却被一个突厥人当众戳破。
阿史力不慌不忙地抽回衣袖,指尖轻抚过腰间弯刀的刀柄:“我的母亲擅弹琵琶,我自幼看她演奏。真正的乐者,指尖拨动琴弦的弧度、身体随韵律的摆动,与单纯作势模仿之人,终究不同。”他的目光锐利,将长宁瞬间苍白的脸色尽收眼底。
长宁后退两步靠在汉白玉栏杆上,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你想怎样?这里是我大齐皇宫,信不信我即刻叫人将你拿下!”她扬起下巴,摆出皇室的威严,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封住这个突厥人的嘴。
阿史力仰头大笑,笑声惊飞了池边的白鹭。他拂开额前散落的发丝,眼中带着几分讥讽:“果然如母亲所言,萧齐皇室的人,个个心狠手辣。”
一阵秋风袭来,裹挟着银杏叶掠过宫墙,长宁紧了紧披风,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几分。身旁的阿史力腰间弯刀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与这红墙金瓦的宫苑格格不入。她攥着丝帕的手指微微发白,明明是同路前往延寿宫,可这人身上散发的异域气息,总让她无端生出几分戒备。
转过九曲回廊,延寿宫的飞檐翘角已映入眼帘。檐下铜铃随风轻响,恍惚间竟像是太皇太后爽朗的笑声。长宁深吸一口气,抬步跨过高高的门槛,屋内暖香扑面而来。只见太皇太后半倚在檀木榻上,张亦琦和萧翌一左一右陪坐在旁,三人正说得兴起。
婚后月余的张亦琦褪去了嫁衣的艳丽,一身月白色襦裙更衬得她温婉如玉。她垂眸浅笑,鬓边一支银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婚后妇人的发髻将她的柔美尽数勾勒出来。长宁站在门边,看着张亦琦为萧翌斟茶时那温柔的眉眼,心底竟泛起一丝向往。从前只觉得嫁人是枷锁,此刻却莫名对那样平淡却温暖的日子有了几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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